花萄顫聲，再次開口：“莊爺，我保證……”
“看來我說過的話，現在不怎麼管用了。”
莊臣輕飄飄的一句話，讓花萄臉色愈發難看，眼眶都紅了。
就在這時，小何腦子一熱。
想到自己作為助理也有提醒之責，於是站了起來。
“莊爺，花萄姐最近真的特別忙，經常連軸轉，這件事我也有責任，沒有及時提醒跟進，還請您別生氣，我們保證用最快速度辦好它！”
理性的嗓音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敞亮。
她大概是想幫花萄分擔責任，不過這把一旁的黑皮等人嚇了一跳。
幾個老資歷的負責人更是忍不住閉上了眼，心裏同時劃過一聲沉重的嘆息。
完了。
莊臣緩緩將目光移到了這個勇敢站起來的年輕女助理臉上。
雙眼中所有的溫度與隨意，消失殆盡，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冷漠然，像暴風雪來臨前凝固的天空。
足足有兩三秒。
他薄唇微啟，字字如冰錐，“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想教我做事？”
“沒，我沒有……”小何臉上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想為自己辯解。
“什麼時候，我莊臣訓斥手下，輪得到一個不知所謂的東西跳出來指手畫腳，需要你來裝好人嗎？”
莊臣話裡話外的寒意籠罩整個會議室。
“分擔責任。”
他極輕地嗤笑一聲，森然不已，“拿什麼分擔？你們的命，夠分量嗎？”
音量並未提高多少，一字一句卻像重鎚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
莊臣的目光再次掠過噤若寒蟬的眾人，那些被掃過之人，無一不閃躲著視線。
最後落在花萄身上。
“花萄，這就是你帶出來的人？不懂規矩，不知死活。”
隨著他話一起落地的是那串檀木珠。
緊繃的串線斷裂，深褐色的珠子獲得自由，在慣性下四散迸射。
“劈啪！噠！噠噠！”
一顆狠狠撞在小何助理的手背上，白皙的麵板立刻泛起紅痕。
一顆擦著花萄低垂的額角飛過，帶起一陣細微的風聲，雖未直接擊中，卻嚇得身體猛地一顫，冷汗涔涔而下。
還有幾顆射向旁邊離得稍近的負責人，其中一顆撞在一個中年男人的肩膀，疼得他嘴角一抽，卻硬生生忍住，動也不敢動，任由珠子彈落在地。
珠子四散飛濺，滾落一地，在地板上發出淩亂持續的滾動聲，直至停息。
小何捂著瞬間紅腫的手背，眼淚洶湧而出，無邊的恐懼扼住了她的喉嚨，緊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花萄早已麵無人色，立馬滑跪下去，額頭重重抵在冰冷的地板上，聲音因恐懼而扭曲變形：“莊爺，是我該死，是我管教無方，我認打認罰，求您息怒，求您……禮物我馬上去辦，立刻！馬上！求您……”
“在我麵前，把你們那些小聰明都收起來，花萄，這第一次先不計較，再有下次，你知道後果。”
他說完，徑直起身離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那令人窒息的壓力才彷彿稍稍消散。
過了很久。
黑皮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彎腰，將腳邊珠子顆顆撿起。
其他人也跟著動了。
沒人說話，默默的收拾殘局。
一開始的喜慶與輕鬆，被突如其來的風暴撕得粉碎。
小何癱軟坐倒在地上，身子瑟瑟發抖。
她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自覺很受委屈。
黑皮撿珠子撿到花萄身邊，嘆了口氣，說:“花萄，你看你這又是何必呢？”
花萄聞言，抬起眼。
她臉上已經恢復了大部分鎮定，眼神深處殘留著驚悸，聲音有些發乾，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語調：“是人，就總會有疏漏的時候，年底事情千頭萬緒，我隻是一時忙忘了而已。”
說得坦然，就像這真的隻是一次無心的疏忽。
黑皮扯了扯嘴角，聲音更低，近乎耳語:“這話，騙騙哥幾個或者騙騙你自己，都行。”
他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那些珠子，又瞥了一眼地上瑟瑟發抖的小何，“可別真想把莊爺給騙了，現在好了，連帶著這不懂事的小姑娘，也跟著你一起挨罵捱打。”
花萄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癱坐在地，可憐兮兮的小何，眉頭蹙了一下，很快又鬆開。
事不關己的冷淡道：“我又沒有讓她那麼做，是她自己要站出來的。”
黑皮嘿了聲，搖頭失笑:“你說你這人真不知好賴……”
花萄抿緊了唇，低下頭，眼神晦暗不明。
忙忘了？
也許吧。
但更深層的原因，連她自己或許都不願深究。
是對莊爺突然對那個一個女人過分在意的隱約不滿，想試探一下，那個人在莊爺心中到底能佔多少份量？
又或者……是真忘了呢。
黑皮走到癱軟在地的小何身邊，彎腰，大手一伸，不算溫柔地將她半拎半扶地拉了起來。
小何驚魂未定地看著黑皮。
黑皮點了根煙吸一口，說：“剛進來，不懂這裏的規矩，不怪你。”
小何抹了把眼淚，委屈道：“黑皮哥，我就是看花萄姐被問得著急，想幫著解釋一下……”
黑皮打斷她，搖了搖頭。
“丫頭，記住，在咱們這兒，隻有一種情況莊爺會開口罵人，那就是他佈置的任務沒完成的時候。”
他看著小何懵懂又後怕的臉，繼續道：“這種情況沒得解釋，也沒必要解釋，錯了就是錯了，認罰捱打立正站好，你卻還跳出來幫別人解釋，這更是大忌中的大忌。”
小何吸了吸鼻子，不解：“為什麼？團隊合作，互相幫襯不是應該的嗎？”
“那是外麵的規矩。”
黑皮彈了彈煙灰，“在這裏，你資格不夠就不能當好人和稀泥，今天花萄是忘了東西，該她受著，你站出來不是幫她，是害她，更是找死。”
小何聽得背脊發涼。
“黑皮哥，那怎樣纔算有資格呢，你有嗎？”
黑皮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點複雜，有點自嘲，又有點說不清的意味。
“沒有。”
“在這裏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沒那個資格。”
小何愣住了。
在場這麼多看起來威風凜凜，各管一攤的大佬，包括黑皮哥這樣跟在莊爺身邊看起來最得信任的人，都沒有資格？
那……
“在場的人沒有，那……場外有咯？”
黑皮深深看了小何一眼，給了個模稜兩可的肯定。
“是吧，那個人應該算一個，反正莊爺對她挺客氣的。”
小何想問“那個人”是誰，但看著黑皮哥那副言盡於此的神情，又把話嚥了回去。腦子裏亂糟糟的，冒出一個念頭。
莊爺不發火的時候，對誰不都挺客氣隨和的嗎？
對那個人，又能有多客氣呢？
黑皮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別愣著了，去幫花萄把任務完成，然後該幹嘛幹嘛，今天的事，長個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