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頂一下。”
沈明月結束通話劉揚電話後，將手裏的牌遞給旁邊兀自沉浸在贏錢興奮中的沈小雨。
“啊？姐，你去哪？”小雨茫然。
“打個電話，你先接兩把。”
沈明月解釋後起身，撥開旁邊看熱鬧的人群，走遠了些。
確保周圍安靜，回撥了劉揚的號碼。
京北。
劉揚手裏那部手機再次震動，他抬頭看向莊臣。
莊臣眉梢微挑，輕輕頷首。
劉揚深吸一口氣，接通，按了擴音。
“喂？姐……”
背景安靜了許多，沈明月的聲音隨著呼嘯風聲傳入。
“你現在身邊有人嗎？”
劉揚看向莊臣。
莊臣微微抬手，黑皮搖頭示意。
劉揚嚥了口唾沫，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些：“沒、沒人。”
沈明月:“沒事的劉揚，我現在就給你找關係。”
劉揚心頭一緊，既是期待又是恐懼，對著電話連連應聲：“好，好，姐，我等著……”
莊臣身體向後靠進沙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心想這大半夜，隔著上千公裡，她沈明月能找什麼關係。
指揮陸雲征立刻帶人趕過來？
距離她說出這話，等待的時間都沒超過一分鐘。
幾人聽見她說:“找好了，菩薩會保佑你的。”
劉揚懵：“啊？”
其餘人:“……？？？”
酒吧裡。
莊臣臉上的譏誚凝固，黑皮和老貓嘴角雙雙抽搐了一下。
“姐。”
劉揚悶聲道:“別玩了，刀真架脖子上了……”
沈明月嘆氣，無奈道：“你看你抵什麼用，我走之前說的四打四防，你肯定也沒照做。”
劉揚蔫了，心裏叫苦不迭。
咋做啊姐，保安剛想偷摸靠近，都沒看清人家怎麼動的，就直接躺了！
那手法，那速度，人家纔是專業的。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坐在沙發上的莊臣，忽然動了。
黑皮跟著動了。
一步上前，動作快得劉揚根本沒反應過來，手機已被抽走，恭敬地遞到莊臣麵前。
莊臣接過，喊了聲:“沈明月。”
短暫的沉默後。
沈明月的聲音傳來，沒有了剛才對劉揚說話時的隨意，但也聽不出多少慌亂。
“在呢，莊先生，晚上好呀。”
“你在菩薩那兒還有關係呢？”莊臣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掂量。
“……沒，一點心理安慰。”
沈明月默默長嘆了口氣。
自己在菩薩那確實一點關係沒有，但莊臣在閻王那，關係足得很。
‘送你見閻王’這話不是口頭禪，他們是真能做得出來！
她悠聲又補了句:“那遇事沒辦法，不就隻能求神拜佛，圖個心安麼。”
“那你現在心安了嗎？”
站在南方冬夜冷風裏，遠處隱隱傳來牌桌上的喧嘩和豆豆家做法事的吟唱。
沈明月輕咳一聲，讓聲音摻入一絲無奈和沉重的歉意。
“莊先生，其實我本來是打算去雲水找你的，但是我爺爺突然就不行了，老人家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好幾天，就吊著一口氣。”
“我們這邊講究這個，小輩得在身邊送終，見最後一麵，我媽催得急，我沒辦法，隻能先趕回來，我現在就在這邊守夜呢。”
“等忙完這邊的事，我肯定又飛回去見你，行嗎？”
孝道猶存的社會，這個理由無可指摘。
不過。
“我怎麼聽到你那邊有人在起鬨的男人聲音？”
隨著他話落，恰好又是一陣鬨笑和叫嚷聲傳出，比任何一次都激烈，透過話筒，清晰可聞。
對此，沈明月一點不慌的說:“這很正常啊，我們這邊就是這樣辦的，守夜歸守夜，幫忙的親戚朋友多，總得找點事做，不能幹坐著。”
“打打牌，聊聊天，也是陪著主家熬時辰，熱鬧一點。”
莊臣沒接話。
沈明月隻好道：“你要不信，我開視訊給你看看？這邊真的在辦白事。”
主動提出視訊，隻是為了增加可信度。
莊臣沉吟了一下，而後簡潔地吐出個字。
“行。”
沈明月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分。
……不是，哥，真開啊？
心裏飛快地閃過這句吐槽。
幸好，白事是真，準備去找他是假。
電話剛掛，不等沈明月過多磨蹭，視訊通話的請求就彈了過來。
接聽。
螢幕亮起，首先出現的是她自己的臉，在手機前置攝像頭下，忽明忽暗，背景是漆黑的山巒和遠處房屋透出的點點亮光。
她將攝像頭翻轉，對著前方燈火通明，人影幢幢的房屋。
“你自己看吧。”
鏡頭裏，山村的某一家門前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側屋確實有幾桌人圍坐，燈光照射下依稀能看清是在打牌。
畫麵晃動，光線也不怎麼足。
隻是這似乎還是有點過於活躍興奮？
一點不見有人過世的悲傷肅穆。
“你們那兒的喪事，挺熱鬧。”
“各地習俗不同嘛，這很正常。”
莊臣眼皮耷拉，沉著臉不吭聲。
沈明月知道，這點畫麵還不夠。
心一橫，默唸一聲“太公，真對不住了”，然後一邊走一邊說。
“莊先生要是不信，我再走近點，不過您別嫌晦氣。”
隨著她的走動，鏡頭愈發晃動得厲害，喧嘩聲也越來越清晰。
走了大約十餘米，能清楚看到豆豆家正堂裡，擺在一側的棺材一角。
莊臣的眉心動了一下。
確實是喪事。
心底那點疑慮，跟著散了大半。
沈明月適時地將鏡頭移開，重新對準自己：“莊先生你看到了吧，我是真的沒辦法，那我總不能是為了躲你，祭獻我一個長輩呀，你說是吧？”
莊臣沉默了更長一段時間。
半晌。
他淡淡嗯了一聲。
沈明月鬆了口氣，心說別人一般都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今天倒好，不見棺材不信我的話。
怎麼都這樣逮著老實人欺負呢！
“你剛剛和劉揚說的什麼四打四防？”他忽然又問。
沈明月默了一秒，說:“四打四防就是……打現行犯罪，打突出犯罪，打團夥犯罪，打新型犯罪。”
“防風險隱患，防事故發生，防矛盾激化，防安全漏洞。”
“公安下發的檔案啊，你們雲水沒收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