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征一路沉默。
走廊燈光昏黃,他的腳步踩在厚地毯上無聲,背脊挺直,肩線在燈光下拉出極其冷硬的弧度。
門在身後合攏。
陸雲征背靠著門,視線落在沈明月臉上。
兩人輕淺的呼吸聲交織著。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開口,乾澀的音像是醞釀了很久,又不知從何說起。
“宋聿懷他……”
話起了個頭,就突兀地斷在那裏。
沈明月眨了眨眼,臉上是真實不做作的困惑:“宋聿懷他怎麼了?”
陸雲征擰緊了眉,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可從那雙淺茶色眼眸裡,隻看到一片坦然的茫然。
就好像宋聿懷真的隻是一個偶然同乘電梯的陌生人。
那些帶著稜角的懷疑,撞進了一團柔軟的棉花裡,無處著力。
沈明月見他久久不語,眉頭也輕輕蹙了起來,聲音更軟,擔憂道:“陸首長,怎麼了,話怎麼說到一半怎麼不說了?”
她伸出手拉了拉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是不是有什麼事?”
微微仰起的白凈小臉,格外柔美無害。
在看見她和宋聿懷一同走出電梯時升騰起的疑竇和莫名的煩躁,在這一刻,突然顯得像是一場毫無根據的臆測。
也許是他多心了?
陸雲征心中那根緊繃的弦,鬆了些許,可又因這鬆動而升起一股更深的,無法言說的鬱躁。
他低低地嘆了口氣,很沉重。
手臂一伸,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裏,動作有些粗魯,力道大得讓她輕唔了一聲。
陸雲征將臉深深埋進她的肩頸處,似是要從這氣息裡,確認什麼,汲取什麼,或者平息什麼。
沈明月被他緊緊箍在懷裏,動彈不得。
默默感受由他胸腔裡傳來,略快於平常的心跳,以及那噴灑在自己頸側,灼熱而紊亂的呼吸。
被鼻尖和嘴唇蹭過的地方癢癢的,她忍不住偏了偏頭。
他的吻便落在她的脖頸間,輕輕啃咬。
“雲征……”沈明月輕喘一聲,手指攥緊了他背後的襯衫布料。
陸雲征被這聲低喚刺激到,手臂收得更緊,吻也變得更加深入和具有侵佔性。
一手牢牢扣著她的腰,另一隻手穿過她散落肩頭的長發,迫使她仰起頭,承受更加激烈的親吻。
唇齒交纏間,兇悍的佔有欲在蔓延。
直到兩人都氣息紊亂,他才稍稍退開,額頭互相抵著。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嚇人,緊緊鎖著她。
“我不喜歡看到你和其他男人獨處一室,我身邊人……也不行。”
一字一句,從他喉嚨深處碾出。
沈明月微微喘息著,聞言輕輕笑了。
帶著氣音撩人。
水光瀲灧的眸子直視著他,俏皮挑釁的說:“陸首長這是吃醋了?”
陸雲征眼神驟然一暗。
行動給出了答案。
他扣在她腰間的手下滑,握住她的腿彎,稍一用力,便將人打橫抱起,大步走向床畔。
壁燈的光暈在交疊的身影上晃動,拉扯出曖昧而動蕩的陰影。
沈明月驚喘一聲,指甲掐入他肩背的麵板。
他低下頭,重重吻住她的唇,將她的哼唧聲盡數吞沒。
許久後。
滾燙的唇貼著她耳廓,聲音低啞地承認。
“……嗯。”
短促的鼻音混著粗重的喘息,那麼輕,又那麼重。
在意識渙散的邊緣,沈明月用氣音,吟吟笑著挑釁,斷斷續續地說。
“那可怎麼辦呢.....這世界上那麼多男人......總不能讓他們全去變性吧......”
音未落,男人的身體陡然繃緊到了極致。手臂勒得她生疼,像要將她揉碎嵌進自己的骨血裡。
好似這樣,就能完完全全地擁有她。
隔絕所有外界的覬覦和可能。
……
陸雲征在浴室待了將近二十分鐘。
出來時頭髮還濕著,往下滴著水,身上鬆垮地繫了條浴巾。
沈明月已經睡著了。
側躺著,蜷在被子深處,露出半張臉和散在枕上的黑髮。
呼吸均勻綿長。
陸雲征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
水流順著他的發梢滴落,砸在肩頭,有點涼。
他伸手,很輕地撥開她頰邊一絲散落的頭髮,指尖觸到的麵板溫熱細膩。
靜看了好一會,起身出了門。
淩晨四點。
山莊陷入沉睡。
陸雲征靠在露台冰涼的鐵藝欄杆上,指間夾著的煙已經燃到盡頭,猩紅的一點在濃墨般的夜色裡明明滅滅。
身後的玻璃門被輕輕推開。
李顯賀趿拉著雙拖鞋走出來,頭髮亂糟糟的,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手裏也捏著煙。
兩人並排靠在欄杆上,誰也沒先說話。
“還沒睡?”最終還是陸雲征先抽完一支煙,開口問。
“煩都煩死了,哪睡得著。”
李顯賀猛吸一口煙,再狠狠吐出,煙霧瞬間被夜風吹散,“媽的,一想到那攤破事就頭疼。”
陸雲征沒接話,沉默地又點了支煙。
火光乍亮的一瞬,照亮他沒什麼表情的側臉,和眉宇間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鬱。
李顯賀側頭瞥他一眼,不由嘖了一聲:“我說,你這又是什麼情況,佳人在懷春風一度,怎麼還一臉……這叫什麼,欲求不滿?還是失魂落魄?”
陸雲征垂眼,看著指間裊裊上升的青灰色煙霧,半晌,才吐出一句:“太理性了。”
“啊?”李顯賀沒理解。
“她。”
陸雲征朝身後房間的方向偏了下頭,聲音融在風裏幾乎聽不清,“太清醒,太懂事了。”
李顯賀愣了兩秒,更加不能理解。
“不是,陸雲征,你這要求可真新鮮,人家姑娘懂事不給你找麻煩,這還不好?難不成你還想找個一哭二鬧三上吊,整天黏著你查崗要包要表的那種?”
陸雲征煩躁地扒了下頭髮,他自己也覺得這想法有些難以理解,可心底那空落落的不踏實感又著實磨人。
她是一個完美的女伴,超乎預期。
可正是這種完美,讓陸雲征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真正擁有過她。
像一捧水,他握得再緊,也會從指縫間流走。
李顯賀上下打量了陸雲征幾眼,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真要是哪天,你那小寶貝也給你甩一張懷孕報告單,逼你要名分,你就知道什麼叫已老實,求放過了。”
“我倒是希望她那樣。”
“什麼?”
李顯賀以為自己聽錯了。
陸雲征轉過頭,看著李顯賀,眼神在夜色裡黑沉沉的,有什麼複雜難辨的東西在翻湧。
“我倒是希望她能鬧一鬧,我願意給,至少證明她需要我,想抓住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隨時可以抽身離開,乾乾淨淨。”
李顯賀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看著陸雲征像看一個陌生人。
最後,乾巴巴地擠出一句。
“瘋了吧兄弟,你來真的?”
“我有點後悔了。”
“後悔什麼?”
“當初不該把她送到宋聿懷那兒。”陸雲征閉上眼,澀意堵在喉間,“就該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宋聿懷跟你搶人了?”
“我不知道,但他最近不太對勁。”
“不能吧,宋聿懷那人性格你我還不清楚,指定想多了。”李顯賀打了個哈哈。
陸雲征沒再說話。
各有各的煩心事,兩人沉默地抽著煙。
一支接一支。
直到天際泛起一絲微弱魚肚白的曙光,驅散了最濃重的黑暗。
也照見露台上兩個男人腳下,那一地狼藉的煙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