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
這半年來,劉揚忙得腳不沾地,連軸轉了不知多少個小時,今天終於抽出一個閑暇空檔。
來到熟悉的老地方,一家大排檔。
這邊剛點好一堆烤串和兩箱冰啤酒,一個高挑挺拔的身影就晃了進來,毫不客氣地拉開他對麵的塑料凳坐下。
實在是那張臉過於出眾,眉眼深邃,鼻樑高挺,下頜線條幹凈利落,麵板是那種冷感的白,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夾克,硬是穿出了T台模特般的隨性。
他一坐下,周圍幾桌的目光就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
“喲。”
秦硯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掰開,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桌麵,斜睨著劉揚,開口就是那損勁兒的調調。
“好久沒聯絡了,咋樣,最近還在當舔狗?”
話是調侃,語氣也是熟人之間纔有的不客氣。
劉揚早就習慣了他這德性,笑罵一句:“滾蛋,狗幾把的說話真難聽!”
順手推過去一瓶剛開的啤酒。
死黨之間,這點互相拆台是常態,誰也不會真往心裏去。
兩杯酒下肚,氣氛更鬆弛了些。
秦硯打量了一下劉揚的臉色,雖說疲憊,但前段時間那股為情所困的陰鬱淡了很多。
“看這樣子是放棄了?”
劉揚沒接話,盯著杯中晃動的琥珀色液體,扯了扯嘴角,沒承認也沒否認。
秦硯見他這樣,舉起酒杯道:“要我說真沒那必要,一個渣女而已。”
劉揚聽後嬉笑著,藉著酒意半真半假地嚷嚷:“行啊,那你給我介紹一個,我要求也不高,林誌玲那種就行。”
在這個網路造神運動方興未艾的年代,林誌玲就是完美女神的代名詞。
高挑美貌,學歷高,情商高,聲音嗲不做作,是無數男人心馳神往的終極幻想。
劉揚提她,相當於朋友間吹牛不用上稅的範疇。
秦硯聞言,先是挑了挑眉,然後竟然真的摸著下巴露出思考的神色。
幾秒後。
他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林誌玲有點困難,她是台北的,跟她搭不上線,換一個行不行,比如高圓圓,你覺得怎麼樣?”
劉揚本來隻是隨口胡謅,見他回得這麼認真,一口啤酒差點噴出來:“我靠,真的假的,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吧?”
秦硯涼涼瞥了他一眼,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你是傻子嗎’。
“是你先和我開玩笑的。”
劉揚:“……”
得,又被噎了個結實。
劉揚半天沒憋出一個字,反正鬥嘴自己也從來就沒贏過。
哼哧哼哧地給自己和秦硯的杯子倒滿酒,泡沫溢位來也顧不上。
兩人又碰了一杯。
劉揚抹了把嘴,嘟囔道,不大的聲音裡有幾分執拗的維護:“你以後別再說她是渣女了,她人真的挺好的。”
秦硯抬眼看他。
劉揚:“下次有機會的話,我介紹你們認識。”
秦硯笑了。
有點淡,也有點冷。
“別介啊,我真不想見。”
“哦。”
劉揚悶悶地應了一聲,也沒再堅持。
很清楚秦硯的脾氣,看著隨性,其實主意正得很,決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劉揚甩甩頭換了話題,情緒也隨之振奮了些。
“算了,不說這個了,跟你說說我最近的事兒,忙得我腳打後腦勺!”
“之前不是跟你提過一嘴麼,跟她合夥搞了個酒吧,叫新地,在工體路,第一次沒什麼經驗,一堆事還沒捋順呢,後麵又接了一個人手底下的場子。”
“那個人叫魯泰,你應該不知道,場子地段還行,就是之前名聲有點那啥,得花心思重新弄。”
劉揚咂咂嘴,“靠,以前覺得別人開娛樂場所真賺錢,一瓶酒賣我幾千上萬,當自己幹了才知道,處處是坑……”
劉揚說得輕描淡寫,但秦硯知道,能幹這種麻煩纏身的行業,背後涉及的關係和需要打點的環節很多。
但他沒細提,秦硯也隻當不知道。
劉揚許是酒意上了頭,把麵前的酒杯往旁邊一推,一巴掌拍在桌麵上,爽快道。
“以後,你去這幾個地方報我劉揚的名字,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不管什麼,一律給你打十折。”
秦硯正端著酒杯送到唇邊,動作忽頓,撩起眼皮看向劉揚,似笑非笑。
“多少折?”
“十折啊!”劉揚挺了挺胸脯,理所當然地重複。
秦硯盯著他看了兩秒,從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嗬聲。
他放下酒杯,身體向後靠進塑料椅背,長腿在桌下隨意伸展。
“行啊,劉總。”
“做了生意就是不一樣了,狗日的都長心眼了。”
劉揚愣了又愣。
後知後覺。
放在以前,他是絕對不會玩這種文字陷阱之類的玩笑或遊戲。
夜市嘈雜的背景音彷彿一瞬間遠去。
好一會兒,劉揚自顧自地笑了一聲。
心說自己這也算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吧。
跟在那位心思九曲十八彎的人身邊,不知不覺間,連他這個老實人好像也學會了些。
劉揚抬手揉了揉鼻子,嘿嘿直笑:“繼續,來喝酒,喝酒。”
不知何時起,隔壁桌的動靜有些大。
二十齣頭的年輕人正起著哄,對著桌對麵一個女生,大聲嚷嚷著親一個之類的話。
劉揚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秦硯,你有喜歡的人嗎?”
秦硯淡淡吐出兩個字:“沒有。”
劉揚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哦了一聲,沒深究。
兩人又斷斷續續聊了些別的,工作上的瑣事,近況,甚至吐槽了幾句最近的天氣和物價。
話題散漫,像夏末夜晚的風,吹到哪兒算哪兒。
時間在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中滑過。
秦硯看了眼手機螢幕,站起身:“差不多了,明天還有事。”
劉揚也跟著晃晃悠悠站起來,去結賬。
兩人在街邊等車。
劉揚搓了搓臉,猶豫了片刻,腳還是開了口:“秦硯,為什麼?”
秦硯微微蹙眉,沒理解:“什麼為什麼?”
“就是為什麼不認識一下?”
劉揚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像個真心實意想撮合兩個好朋友認識的笨拙中間人,“我覺得,你和她應該能相處得來的。”
夜風吹過,捲起街角的幾片落葉。
秦硯說。
“劉揚,既然知道前麵有坑,聰明人都繞著走。”
“我去認識她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