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妍。
楊昌旭和程哲明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兩人道了謝，心思各異地離開攤位，回到宿舍後迫不及待地開啟電腦，登入校園論壇，搜尋關於楚清妍的相關資訊。
可論壇裡關於具體個人的清晰照片和詳細資料很少，尤其是非風雲人物。
翻了好一陣，隻找到零星幾個提及舞蹈特長生的帖子，語焉不詳，連張模糊的照片都沒有。
論壇裡關於沈明月的帖子倒是不少，但大多也是文字描述和側麵爆料，清晰的照片同樣難覓。
“這楚學姐也太低調了吧？”程哲明有些失望地滑動著滑鼠，“論壇上關於她的訊息少得可憐。”
楊昌旭摸著下巴：“高人嘛，都這樣，不過那個沈明月，論壇裡帖子可多了。”
兩人對比著論壇上關於沈明月幾乎一邊倒的讚美以及楚清妍近乎空白的討論區，不禁開始自行腦補。
“嘖，我現在算是明白論壇的風向了，論壇上都說沈明月漂亮又隨和，跟誰都能說上話，難怪人氣高。”
“咱們下午見的楚學姐，那是真高冷，估計就是因為這性格，才失了人心，討論度這麼低。”
程哲明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有道理，這年頭還是性格好更吃香，楚學姐那樣的，好看是好看，但隻可遠觀，恐怕沒幾個人敢接近，自然也沒什麼人討論，沈明月這種親切款的才符合大眾審美和幻想。”
“所以說，論壇上吹得再厲害也未必就是最好的。”
楊昌旭下了結論，“越是頂尖的反而越低調，楚學姐絕對比那沈明月強不止一個檔次！”
經過一番討論，兩人不由得開始為明珠蒙塵的楚清妍感到些許不平，更對那位隻聞其名，未見其人的沈明月生出全靠性格取勝的微妙輕視。
306宿舍門被推開，宋瀾回來了。
楊昌旭和程哲明交換了一個眼神，想起他那副少爺做派，故意提高了些音量。
“說真的，我覺得論壇上吹得那麼神的沈明月也就一般吧，估計就是會說話，加上學生會幹部身份加成，給她賦了太多魅力。”
“而人的本性就是愛跟風，真論長相氣質，她未必有多驚艷，被捧得太高了。”
程哲明會意，配合地點頭：“確實。”
宋瀾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目不斜視的伸手，抓住自己書桌前的椅子，向後一拉。
刺啦！
金屬椅腳與地麵摩擦，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
楊昌旭和程哲明滯了一瞬，不敢再出聲。
宋瀾順勢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一本書，書頁嘩啦作響。
氣氛一點一點變得緊繃時。
宋瀾放在桌上的手機突兀地震動。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目舒展，眼底掠過柔光。
接通。
“喂。”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他安靜地聽著，睫毛微微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陰影，嘴角牽起上揚的弧度。
“好，我現在下去。”
結束通話電話，他起身離開。
門在身後不輕不重地關上，直到腳步聲在走廊裡遠去。
“操！”
楊昌旭低罵一聲，像是為了找回場子，也起身猛地把自己身下的椅子向後一拉。
吱嘎——
同樣刺耳的聲音響起。
“誰不會啊！”
……
能進入京大的，不是各地天之驕子就是背後有權有勢，內心肯定都是驕傲的。
在以前宋瀾的那個圈子，大家都知根知底，他又背靠著宋家，是所有人巴結討好的物件。
不過現在在306宿舍，剛認識還都不熟悉，千人千麵，性格需要時間磨合。
現在，誰都不會慣著誰。
想到在練習室聽到的那番對話，沈明月覺得還是約宋瀾出來談一談。
樓下，宿舍區的路燈已經亮起，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
沈明月站在宿舍樓旁一棵銀杏樹下，宋瀾快步走下台階，一眼就看到了她。
腳步稍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走到她麵前，隔著一兩步的距離停下。
“沈學姐。”他喊了一聲，聲音有些硬。
沈明月笑了笑，問:“大學生活感覺怎麼樣，還適應嗎？”
宋瀾視線落在她臉上，又很快移開，看向旁邊的樹榦，看向旁邊路燈下飛舞的小蟲。
“還行。”
“你以前的那些朋友都去哪裏了？”
“大部分都出國了。”
“哦。”
沈明月點點頭，又問道:“那交到新朋友了嗎，室友關係處得怎麼樣？”
聽到室友兩個字，宋瀾的嘴角向下撇了一下，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沒有回答。
沈明月默默嘆氣。
一所大學，由天南海北的人聚在一起，性格，習慣，背景各不相同，遠比高中複雜，以宋瀾這種小少爺性格，磨合起來肯定不容易。
“大學的室友關係不同於你們那個圈層，知道你是宋家小少爺就一直捧著你，要慎言慎行，不要跟愚蠢的人發生爭執……”
勸到這裏，沈明月想起自己宿舍關係也一般。
而且，自己什麼身份？別人又什麼身份？少爺捅破天都有人能幫他把天補上。
“算了，你要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就直接來找我吧。”
宋瀾倏地轉眸，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明月，眼底深處飛快掠過難以抑製的亮光，像是黑暗中陡然點燃的火星。
情緒快速翻湧，又被強行壓下去。
他微微偏過頭，下頜線繃緊，眉眼間混著委屈和執拗的賭氣。
“你又不要我，還關心我幹什麼？”
沈明月揚眉，笑嘻嘻的說:“我以後的目標是為人民服務，現在拿你練練手，當積累點經驗了。”
宋瀾緊抿著唇，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褲縫。
心裏那點賭氣和委屈被她這四兩撥千斤的態度攪得七零八落，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織在身後的水泥地麵上。
沈明月準備回去了。
突聽宋瀾問道:“如果沒有周堯，你會做我女朋友嗎？”
“不會。”
“為什麼？”
“我不喜歡你這樣的。”
沈明月抬手揮了揮，轉身融入更深沉的夜色中。
宋瀾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夜風吹動額前碎發，不知過了多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低下頭，看著那地上被拉得變形而稍顯孤獨的影子，輕聲對自己說。
“不管怎樣，我不會放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