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以後的生活重心肯定是放在京市，而不是這個偏遠的黔市小縣城。
小雨後麵能不能利用上，這很難講。
但也不妨礙沈明月用些小恩小惠去收買人心。
人情社會的本質就是這樣，你今天幫了我，我明天就來幫你。
光一句話就想讓人做事，憑什麼呢？
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和恨。
沈明月又給小雨轉了兩個8888紅包，說是兩個姐夫給的見麵禮。
哪個幹部經得住這種考驗？
回去的路上，沈小雨當即就表示——
“漂亮的姐姐就是很多男生勾引，我理解。”
“姐你放心，隻要你需要我，兩橫一豎就是乾，兩點一力就是辦，這就是我的宣言。”
沈明月輕笑出聲，慢悠悠地問：“到時候真見了麵，對麵一盯，你臉紅心虛怎麼辦？”
沈小雨被問得一噎，又不服輸地梗著脖子：“那我去練練膽。”
“怎麼練？”沈明月頗有興趣地挑眉。
沈小雨眼珠子一轉，指向馬路對麵。
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正聚著五六個年紀與其相仿的少年，或蹲或站，插科打諢地說著什麼。
最張揚的年紀，笑聲爽朗，透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意氣風發。
“我去搭訕他們其中一個，跟他們說說話，先練練怎麼跟異性打交道不臉紅。”
沈明月順著手指的方向看一眼，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沈小雨深呼吸，挺直了小身板，像是奔赴戰場一樣，朝著街對麵走去。
腳步一步一頓，三步一停。
沈明月靜看小雨那都快同手同腳的背影兩秒，捂額沒再看，轉過身看向身旁這家眼鏡店，拿起一副的墨鏡，在臉上試了試，還不錯。
就在她付完錢的時候，街對麵驟然爆發出一陣響亮的起鬨意味的嬉笑和口哨聲。
沈小雨霎時腦子裏一片空白，臉上火燒火燎，耳朵裡全是轟隆作響的起鬨聲。
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猛地一個轉身，低著頭，以比去時快十倍的速度，嗖地一下沖了回來，一把拽住沈明月胳膊，頭也不敢回。
“姐，快走，快走快走！”
沈明月透過鏡片，看了一眼街對麵那群還在笑著朝這邊張望的少年，又看了看身邊恨不得把臉埋進地縫裏的堂妹，心下無聲笑笑。
練膽這件小事，任重而道遠。
……
－
八月二十三號，距離開學不到十天。
修羅場迫在眉睫。
沈明月坐在自家二樓窗邊的小竹椅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遠處黑黢黢的山巒輪廓，撥通了劉揚的電話。
沒辦法。
想要破局，必須得有人相助。
“這個月流水能創新高，鉑金瀚那邊重新開業後的第一個週末，爆滿，預約都排到下週了，金闖帶過來的人上手很快，那幾個原來魯泰的老油子留下的窟窿，現在基本都補上了……”
劉揚一一彙報著幾家店麵的經營狀況，流水細節，人員動態，包括最近店裏新起的幾個小風波以及如何擺平的。
沈明月安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表示在聽。
等劉揚說得差不多時，她才稍顯遺憾的說：“聽起來沒什麼大問題，一切很順啊。”
劉揚洋洋自得:“那當然了，我跟金闖學了一個月，交給我打理你就放心吧，除了日常瑣事多，忙是忙了點，但都能應付。”
沈明月沉默幾秒，不死心的問：“那什麼，難道就沒一件你解決不了的事情嗎？”
劉揚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沒理解到她的意思：“生意上順利不挺好嗎，還是你之前說背後有大爹，順很正常，那誰還會不長眼的來找茬啊……”
沈明月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嘆聲很輕，劉揚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就聽她說:“劉揚，沒有麻煩，就去找一個麻煩。”
“啊？”劉揚徹底懵了，“特意找一個？”
“對。”
沈明月肯定道:“等會我給你一個電話號碼，你把這個號碼當成我留下的緊急聯絡人，過兩天，你就用‘聯絡不上我，但場子那邊有急事必須立刻處理’這個理由，把那個人約到店裏去。”
“無論如何，你要拖住他至少兩個小時，明白嗎？”
劉揚明白了，這是時間管理大師沈明月又要上線了。
“找個什麼由頭拖住啊，這解決不了的事情，我一時半會兒……”
“這是你的事，你找。”沈明月甩手掌櫃當得理所當然。
“不是，姐，我一個老實人，你這不是在為難我嘛……”
此時，劉揚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憑空製造一個“危機”不算難，難的是如何把人拖住兩小時，這難度蹭蹭的。
沈明月在電話這頭，聽著劉揚有些磕巴的話，視線投向窗外。
今夜雲層有些厚，月亮時隱時現，偶爾從雲縫裏漏出清冷的光。
她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劉揚，你那邊能看到月亮嗎？”
“啊？”
劉揚被她這跳躍的問題弄得又是一愣，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夜空。
京市的夜空總是矇著一層光汙染，但今夜天氣尚可，能看見一輪不算太清晰的月亮懸在高樓縫隙之間。
“能看到啊，怎麼了？”
“圓不圓，亮不亮？”
劉揚不明所以，含糊應道：“還行吧。”
“哦，那你再看那頭頂的月亮，像不像你欠我的那八千塊錢。”
“……”
劉揚呼吸一窒，瞬間啞火。
去年年末那會，兩人在清吧工作，劉揚看中一款機車，一直想買，但是那會兒他們都沒什麼錢。
沈明月主動借給了他兩個月工資。
年底各自回家，回來後就忙著創業，事情一波接一波。
所以劉揚車也沒買成，事倒是忘了個一乾二淨。
雖然現在接觸的賬目流水都是百多萬，換算下來有無數個八千。
可難得的是當初兩人都沒什麼錢時，還願意伸出援手的情。
“對了，你那車買了嗎？”
劉揚悶悶的說：“我後來忙忘了，一直還沒買。”
“你還買嗎，到時候你買了就……滋……”
聲音斷斷續續，有些訊號不好。
劉揚沒聽清後麵的話，嘿嘿一笑，問：“到時候什麼，我帶你轉轉？”
過了一會。
沈明月的聲音清晰了一點，尾音悠悠遠遠。
“到時候借我開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