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趙銘組局。
周堯被電話轟炸得不耐煩，本不想去，但一個人在公寓裏對著手機生悶氣更難受，索性抓了車鑰匙出門。
會所包廂裡，趙銘摟著個新認識的小網紅，正跟幾個朋友吹噓著什麼，其他人也是三三兩兩，喝酒聊天，好不逍遙。
隻有周堯，一個人窩在角落最深的沙發裡，長腿交疊搭在茶幾上，背靠著柔軟的靠墊，低著頭，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劃拉著。
螢幕的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下頜線綳得有些緊，眉頭微蹙，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趙銘跟人侃了半天，一回頭，發現周堯還在那兒戳手機，跟尊瘟神似的，渾身散發著別惹我的氣息。
他眼珠子轉了轉，鬆開懷裏的小網紅，一屁股在周堯旁邊坐下。
“喲，堯哥！”
趙銘湊近，賤兮兮地打量周堯的臉色，“幹嘛呢這是，跟手機較什麼勁，又是哪個不長眼的惹我們周大少不高興了？”
周堯眼皮都沒抬，也沒搭理。
拇指在手機螢幕上機械地上下滑動。
趙銘湊得更近，“你這臉色怎麼看起來像被始亂終棄，望眼欲穿的怨夫一樣，啥情況？”
周堯滑動螢幕的手指頓住了，緩緩地轉過眸，黑沉沉的。
趙銘心裏打了個突，臉上的賤笑僵了僵。
靜了一秒。
見周堯沒動手揍人，膽子又肥了，嬉皮笑臉地繼續拱火：“怎麼了這是，跟明月學妹吵架了？還是人家回趟家，就把你這京城大少給忘了？”
停了會，趙銘伸長脖子，視線落在周堯手機螢幕上。
其上赫然是某個航空訂票APP的介麵，目的地……
黔市。
“我靠，周堯你真行啊，機票都看上了，怎麼著，這是準備千裡追妻，殺到人家老家去？”
趙銘擠眉弄眼，暖心寬慰道：“至於嗎堯哥，不就是幾天沒聯絡嘛，說不定人家山裡訊號不好，或者忙著乾農活呢？”
“你這就要追過去？這可不像你啊，以前那些女的，別說幾天不聯絡，就是再也不出現了也沒見你皺下眉頭，更別說買機票了追過去了！”
周堯終於有了反應。
撩起眼皮，冷冷瞥了趙銘一眼。
末了收回，繼續盯著手機螢幕上黔市的天氣和航班資訊，舌尖頂了頂腮幫，從牙縫裏擠出一字。
“滾。”
趙銘笑得前仰後合，也不在意，攬住周堯的肩膀。
“行了行了，兄弟懂，真上心了是吧？不過我說真的，黔市那地方山多，有些地方訊號是真不行，你也別太上火，說不定明天小學妹就給你回訊息了。”
周堯沒接話，把手機螢幕按熄，反扣在桌上。
自顧自倒了一杯酒，盯著琥珀色的液體，眼神晦暗不明。
同時，心裏暗暗下了個決定。
如果明天還沒有回復，那就隻能跑一趟去逮人了。
看看那邊是不是真的訊號那麼不好。
……
山高水遠。
沒有收到沈明月訊息的同樣還有其他人。
陸軍叄部駐地，陸雲徵結束了一天的野外拉練，回到營區時，迷彩服上還沾著草屑和塵土。
幾個同期的軍官正聚在宿舍樓下的水房外沖洗，嘻嘻哈哈談笑。
其中一個結了婚的少校，被自家媳婦打來的視訊電話催著回家吃飯，對著手機那頭溫聲細語，臉上是藏不住的柔和笑意，引來周圍一片善意的噓聲。
陸雲征沉默地擰開水龍頭，目光不經意地掠過那位對著手機螢幕笑出一臉褶子的同僚，又很快垂下，專註地清洗著手臂上的泥點。
“雲征，週末休假去哪兒，回家嗎？”有人甩著濕漉漉的頭髮問他。
陸雲征關了水，拿起毛巾擦臉，“還沒想好。”
“既然沒安排，那要不出去轉轉？”
另一個湊過來，挑眉道:“文工團那邊多少姑娘打聽想約你呢，這周我給你們牽個線？”
“其實有安排了，隻是一直沒下決定。”他說。
“什麼安排？”
幾雙眼睛好奇而促狹看著他。
陸雲征擰眉沉吟了下，“去趟西南。”
“西南？那應該有點遠吧，千裡迢迢的，就這兩天假，你這一來一回，時間全浪費在路上了。”
“去那邊幹什麼？”一名年輕的軍官不解地問。
靜了幾秒鐘。
就在同僚們以為他不會回答，準備繼續玩笑時，陸雲征忽然開了口。
“去找個小姑娘，我女朋友。”
空氣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起鬨聲和驚嘆聲幾乎要掀翻營區的傍晚。
“我靠，真的假的，雲征你有女朋友了？”
“什麼時候的事？藏得夠深啊。”
他沒有理會眾人連珠炮似的追問，笑了笑，徑直走進宿舍樓。
留下身後一片興奮的議論和猜測。
“多大個美人啊，能把他迷成這樣？”
“嘖，鐵樹也開花啊這是！”
宿舍裡。
陸雲征從抽屜裡拿出手機。
訊息挺多的，沒她的。
【到家了，安。】
【愛你無需多言，想你。】
這是她回家後留的兩條，之後就聯絡不上了。
就和她那會兒放寒假回去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知道她家在山區，訊號可能不好，也知道她或許有自己的事情要處理，不方便聯絡。
理智上，他能找到無數理由。
可情感上……
想她。
無法抑製。
……
黔市。
小城的夜。
沈明月洗漱完準備睡覺，睡前習慣性開啟手機看一眼訊息。
這一看，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陸雲征和周堯兩個人都表示明天要過來。
“你們兩個商量好了的吧？”
她刻意讓自己處於一種斷聯狀態，不是矯情，也不是欲擒故縱到了新高度。
隻是立個自己不是隨叫隨到的標籤。
否則很不利於她在幾個人物之間遊走，進行高效的時間管理。
結果倒好，一個兩個，直接準備追到家門口來。
果然。
修羅場的事故不是在發生，就是奔在發生的路上。
真的很考驗人。
沈明月拿著手機默默走出房間，來到廊外。
先安撫一下吧。
不是說不可以來，真要來，沈明月也攔不住。
但至少，時間得錯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