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了五秒。
黑皮表情慢慢凝固,眉頭一點點皺起,眼神從迷茫轉向思索。
等等。
確實不對。
正麵她贏,反麵我輸,合著都是我輸?
“不是,你……我……這……”他張著嘴,指了指硬幣,又指了指沈明月,欲言又止。
想他黑皮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被人用這種耍無賴的文字遊戲給坑了。
沈明月看著他這副恍然大悟又憋屈說不出話的模樣,懶懶揚眉,笑問:“還玩嗎?”
黑皮不服輸的勁兒竄了上來。
混跡江湖這麼多年,還能在同一個丫頭片子手裏栽兩次?
他擼了擼袖子,哼聲道:“行,繼續,我就不信了,你還能坑我第二次?”
沈明月依舊是那副不太熟練的模樣,將剛才那枚硬幣在指間把玩了一下,然後握成拳,將拳頭伸到黑皮麵前,徐徐引導道。
“你看,我手裏握著硬幣,對吧?”
黑皮確信地點點頭:“對,在裏麵的。”
沈明月微微一笑,提出了一個全新的問題。
“那好,我現在手裏要是沒有硬幣,誰輸?”
“裏麵有硬幣,沒有誰輸……”
黑皮喃喃,腦子飛速運轉兩秒,眼神變得堅定,得意的大聲說道:“沒有你輸!”
沈明月看著他穩操勝券十分篤定的樣子,緩緩攤開了手掌。
一元硬幣安安靜靜地躺在她的手心。
“那有硬幣我就贏了唄,是不是?”
“……”
黑皮眉頭緊皺,盯著沈明月掌心中那枚硬幣,眼睛瞪得溜圓,完全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
沒有硬幣她輸。
現在有硬幣,她贏,那確實......對的啊。
黑皮現在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塞進了一團亂麻,又像是被放在高速攪拌機裡攪和了一遍,呆懵呆懵的。
“看你好像沒太明白。”
沈明月將那枚硬幣放在旁邊的椅麵上,確保黑皮能看到,“那這樣吧,你再仔細看著。”
她先是攤開右手,向他展示手心手背,確實空無一物。
然後握成一個空拳,伸到黑皮麵前。
“我問你,我手裏現在‘有’的話,誰輸?”
黑皮眨了眨眼,盯著那個空拳,腦子再次像瘋狂運轉,試圖規避所有陷阱。
有的話誰輸?
“有....有的話你輸!”
沈明月唇角彎了一下,攤開手掌。
手掌心空空如也。
“有我輸,可是我沒有啊,我又贏咯?”
“…………啊?!!”
黑皮很迷茫,很崩潰。
腦子裏的邏輯徹底宕機,一片空白。
這一刻,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困惑過。
沈明月看著他徹底失去思考能力的模樣,輕輕笑出了聲。
笑聲如清泉擊石,短暫且悅耳。
耐心地等了幾秒,然後朝著他伸出了手。
黑皮獃獃地看著她伸過來的手,腦子還沒重啟,誤以為她又要玩什麼燒腦遊戲。
靜了會兒。
沈明月沒好氣的提醒:“給錢呀笨蛋,四百,你又輸兩次了。”
“啊...哦哦哦,對,我輸了,兩次,一共四百......”
黑皮反應過來,連聲應著,手忙腳亂地從皮夾子裏掏出四張百元鈔票。
沈明月接過錢,順手揣進口袋,笑笑:“感謝大哥的資助,不過你好獃啊。”
黑皮再次欲言又止。
憋屈得很。
以至於臉漲得有點紅,悶聲悶氣地反駁:“我一個小學都沒畢業的人,玩不過不是很正常?而且你這遊戲,誰來都得扔兩百。”
沈明月從鼻腔裡輕輕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黑皮沉默了會,說:“我找個人試試,你別亂說話,看著,到時候贏錢分你一半。”
沈明月:“喔~”
黑皮立刻在庭院裏搜尋起目標。
掃了一圈,很快鎖定了一個正靠在廊柱邊抽煙,看起來同樣有些渾的哥們兒。
外號叫老貓。
“老貓,閑著幹嘛,過來玩個遊戲。”
老貓斜睨了他一眼,緩步走來:“啥遊戲,輸贏怎麼說?”
“一個拋硬幣的遊戲。”
黑皮按照記憶中的流程,將硬幣往上一拋,雙手迅速扣住,然後照著沈明月之前的台詞念道。
“正麵我贏,反麵你輸,如果你贏了,我給你五百,輸了你給我兩百就行。”
老貓叼著煙,眯著眼聽著,壓根沒細品到文字裏的陷阱,注意力全被贏了得五百,輸了隻賠兩百這看似佔了便宜的條件吸引住了。
於心裏快速盤算,拋硬幣不就一半一半的機會?
這賠率劃算啊!
“一兩百算什麼?”
老貓把煙頭一扔,豪氣地一揮手,聲音都洪亮了幾分,“小氣吧啦的,直接一點,五位數,賭不賭?”
黑皮心下直樂,麵上佯裝有些為難:“不至於吧,哥們兒,玩點小的得了唄?”
老貓以為他慫了,道:“怎麼?你不敢?”
“我是怕你待會兒輸了太激動。”
“別整那些沒用的,快點,把手開啟我看看。”老貓不耐煩地催促,眼睛盯向黑皮扣著的雙手。
黑皮緩緩攤開了手掌。
菊花麵,反麵。
“反麵,你輸了。”
老貓湊近看了看,確認是反麵,臉上的橫肉抖動了一下,然後罵罵咧咧地開始掏手機。
“操,運氣真他媽背,轉你賬上了!”
今日收入,+20000。
黑皮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咧開,差點笑出聲來。
強忍著狂喜,朝著坐在一旁的沈明月得意的擠擠眉眼。
老貓有些不甘,粗聲粗氣地催促:“來,繼續!”
這哪裏能跟同一個人糾纏,萬一對方反應過來呢?
黑皮搬出了剛想好的說辭:“老貓,一人隻有一次機會,我得找下一個人了,總得讓別人也參與參與。”
話落,他起身,開始興奮地在庭院裏搜尋下一個有緣人(大冤種)。
這庭院裏本就沒什麼善用腦子的聰明人,大多是在黑灰色地帶摸爬滾打,靠敢打敢拚,心狠手辣,豁得出去才混出頭的。
一聽這規則,很多人和最初的黑皮,後來的老貓一樣,根本沒細想文字裏的玄機,隻覺得這賭注劃算,搏一把不虧。
如果遇到一開始就看出文字陷阱的人,黑皮也沒糾纏,笑笑過後尋找下一個。
不過這種人很少,大多都是——
“行啊,玩!”
“喲,黑皮你發財了?今天送錢來了?”
“來來來,玩一把。”
黑皮穿梭在庭院的人群中,重複著拋硬幣,宣佈規則,收錢的流程。
“反麵,你輸了。”
“正麵,哦,我贏了。”
不到半小時,黑皮感覺自己的錢包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而那些輸錢的人,大多罵罵咧咧自己運氣差。
少數在遊戲之後察覺出不對勁,但被黑皮一句“規矩一開始就說清楚了,玩不起是吧”給堵了回去。
對方無可奈何認栽的同時,當然也少不了對黑皮母親的一串問候。
黑皮嘴角一咧。
無所謂。
Idon't**ingc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