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之問沈明月想去哪。
沈明月眼眸靈動地轉了轉。
然後,指向遠處一個的遊樂場。
“去那裏,情侶當然得坐摩天輪啦,每個偶像劇都會有的情節呢。”
“好。”
於是,行程就此定下。
在遊樂場門口,沈明月跑到售票視窗,搶在他前麵買了票,笑得有點小得意:“今天我請客。”
顧言之也笑了,由著她去。
排隊等候時,旁邊有賣各種發光頭飾的小攤,沈明月拿起一個帶著鹿角的發卡戴在頭上,轉身問他:“好看嗎?”
燈光下,毛茸茸的鹿角和她亮晶晶的眼睛相映成趣。
顧言之點頭:“好看。”
她立刻喜滋滋地付了錢,又拿起一個簡單的星星燈環,踮起腳尖,不由分說地戴在了顧言之的頭上。
顧言之下意識想躲,卻被她按住,嬌蠻道:“不可以躲,情侶就要戴一樣的。”
頂著那個幼稚的星星燈環,看著周圍人投來的目光,顧言之耳根微熱。
心裏卻奇異地沒有半分排斥,反而有種被她打上標記的歸屬感。
坐進摩天輪的轎廂,緩緩升空。
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陳。
沈明月趴在玻璃上,發出小小的驚嘆。
“言之哥,你快來看那邊,像不像一條發光的路?”
她自然的指揮著他看這裏看那裏,真就像個普通情侶一般。
從摩天輪下來,經過一個抓娃娃機時,沈明月盯著裏麵一隻醜萌的玩偶說:“我想要那個。”
顧言之試圖投幣,她卻攔住他,躍躍欲試:“我先自己試試。”
結果自然是慘敗。
她懊惱地跺跺腳,把位置讓給他,滿眼崇拜:“靠你啦,哥哥。”
顧言之其實也沒玩過這個,但在她期待的目光下,竟真的把那個抓了出來。
沈明月抱著玩偶,看向他的眼神裡全是星星眼:“言之哥你也太厲害了吧。”
整個晚上,行程緊湊,歡聲笑語。
最後的最後,當吃完晚飯,天色漸晚時,兩人去看了一場電影。
一傢俬人影院,選了一部節奏舒緩的文藝片,具體放了什麼,兩人都沒太看進去。
室內昏暗,隻餘大螢幕的光影明明滅滅。
影片開始不久,沈明月身體不著痕跡地靠向顧言之。
起初隻是手臂若有若無的相貼。
隨著影片時間的流逝,她看得有些倦了,腦袋完全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又過了一會兒,或許是覺得姿勢不夠舒服,沈明月動了動。
幾縷細軟的髮絲蹭過他的頸側,顧言之垂眸,能看到她濃密卷翹的睫毛在昏暗光線下投下的陰影,以及她微微抿起,自然嫣紅的唇。
電影散場,顧言之送她回學校。
合約情侶的第三天。
約會依舊由沈明月主導,騎著自行車去他以前的學校清大閑逛,去湖邊喂金魚,去電玩城裏玩遊戲......
一直到華燈初上,兩人沿著栽滿梧桐樹的街道慢悠悠地走著,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沈明月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低頭在自己衣服口袋裏掏了掏,然後握緊拳頭,神秘兮兮地伸到顧言之麵前。
“送你一個禮物。”她笑著說,麵上帶著點孩子氣的鄭重。
顧言之看著她緊握的小拳頭,有些好奇地伸出手掌:“什麼?”
她的拳頭在他掌心上方鬆開。
顧言之看向自己的手心,空空如也。
“什麼都沒有啊。”
沈明月搖了搖頭,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溫柔:“是勇氣,看不見的,你得閉上眼用心去感受。”
顧言之被她這充滿稚氣的話逗樂了,可看著她無比認真的眼神,還是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視覺被剝奪,其他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聽到遠處模糊的車流聲,能感受到晚風拂過麵頰的微涼,聞到她身上傳來淡淡的清甜氣息。
驀地。
溫熱清淺的呼吸拂過他的唇角,一個微涼而柔軟的觸感,如蝴蝶停留般,輕輕印在了他的唇角。
一觸即分。
顧言之渾身陡然一僵,倏地睜開眼。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在瞬間瘋狂擂動。
沈明月卻已經退開了一步,巧笑嫣然。
路燈的光線流淌過她含笑的眉眼,挺翹的鼻尖,最終停留在她的唇上,泛著誘人的水光。
美得不像真人,像從夜色深處走出來的,專門蠱惑人心的精魅。
而她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巧精緻的掛件,下麵綴著一個金色小鈴鐺和拇指大小的花牌,刻著‘禦守’二字。
她輕輕晃了晃手腕。
“叮鈴——”
清脆細微的鈴響與夜風相應。
“禦守一響,正緣上場,聽過沒?吶,給你的禮物。”
那一刻,顧言之靜靜看著她。
所有的感官體驗和情感衝擊在這一刻匯聚,爆炸。
接過那個禦守掛件,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的麵板,他抬起眼,目光深沉得像深淵,裏麵翻湧著幾乎無法抑製的洶湧情潮。
“沈明月……”
“時間不早了,你該送我回去了。”
沈明月抬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髮絲,在他開口前,打斷了他。
顧言之滿腔翻湧的情緒被堵了回去,定了定神:“好。”
兩人並肩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
沈明月突然問:“對了,你車停哪來著?”
“那邊商場的地下車庫。”顧言之回答。
“哦……”沈明月輕輕應了一聲,“怎麼停那麼遠啊。”
撒嬌的埋怨,讓顧言之心頭一軟,不假思索地回:“下回停近一點。”
沈明月停下腳步,看向他,臉上依舊是吟吟笑意,但那笑容脆弱得像清晨的薄霧,一碰就會碎掉。
最致命的是那雙總是清澈靈動或帶著狡黠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層水意茫茫的霧氣,盛滿了無法言說的悲傷,在路燈下折射出破碎的光。
她就站在他麵前,就那樣看著他笑,眼神卻在無聲地告別。
“沒有下回啦。”
“Gameover了。”
三天合約情侶結束了。
顧言之臉上的溫柔笑意瞬間凍結,像是被急速冷凍,僵在臉上。
時間好似在這一刻停滯,周圍所有風聲,車流聲逐漸褪去,變成一片死寂的空白。
讓人無法呼吸的酸澀迅速從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連指尖都泛著麻木的涼意。
剛剛還充盈著滾燙熱血的胸腔,此刻被瞬間掏空,徒留下一個呼嘯著穿堂風的空洞。
極致的落差,不外乎天上地下。
從溫暖春日驟然墜入數九寒天的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