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容燼:好好學習。】
接下來的一週。
顧星芒都在高強度的上課,學習。
林懋的教學方法跟沈筠溪完全不同。
沈筠溪是讓她自己感悟,自己體會。
林懋是把所有東西掰開了揉碎了,一點一點灌給她。
“動作分析法”之後是“潛台詞訓練”,“規定情境”之後是“角色自傳”。
他讓她寫了幾千字的角色分析,讓她對著鏡子練了幾百遍的眼神,讓她把同一個場景用十種不同的方式演出來。
累是真的累。
但收穫也是真的多。
她就像一塊海綿,潛力無窮,不管給她灌輸多少知識,都能在最短的時間吸收掉,並且融會貫通,效率奇高無比。
原先覺得她小小年紀不去上學,沒接受過專業院校的係統培養很可惜的林懋,漸漸地也不這麼想了,對她的態度,也慢慢變了。
從一開始的“野路子”。
到後來的“有點意思”。
再到現在的——
“小顧啊,這個分析寫得不錯。”
“小顧啊,這段演得有層次。”
“小顧啊,這裡再收一點就更好了。”
……
顧星芒得到了肯定跟誇獎,學習起來更有勁兒了。
中間休息的一天。
她也沒休息,一直在看劇本。
求知若渴的勁頭,看得林懋對她越發欣賞。
有她這份毅力,這份學習能力,不管在哪個領域裡,都能大放異彩。
是個極好的苗子。
也不知道謝先生是從哪裡挖來的寶貝。
要是他教過的學生,都像她這麼努力能吃苦,還愁混不出來?
到了這天傍晚的時候。
林懋從書房裡走出來,看著還在埋頭寫分析的她。
“小顧,收拾一下,跟我出去轉轉。”
顧星芒擡起頭。
“去哪兒?”
林懋拿起外套,笑著道:“帶你見見我的老夥計們。”
顧星芒跟著林懋出了門。
家屬院不算大,一棟棟的老樓,圍著個中心公園。
傍晚時分,不少老人在花園裡散步、下棋、聊天。
林懋帶著她穿過花園,走到一棟樓前,敲開了一樓的門。
開門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戴著金絲邊眼鏡,氣質溫婉。
“老林?今天怎麼過來了?”老太太笑著讓開路,“進來進來,老周正好在。”
顧星芒跟著進去,發現客廳裡已經坐著三四個人。
林懋一進門,就有人招呼。
“老林來了?快坐快坐!”
“這位小姑娘是?”
林懋拉著顧星芒坐下,難得露出笑意。
“我新收的學生,顧星芒。”
他指了指在座的幾位。
“這位是老周,周明遠,以前是咱們學校的校長,教育部專家委員會的。”
周明遠七十多歲,頭髮全白,但精神矍鑠,戴著厚厚的眼鏡,看人的目光很溫和。
“這位是老吳,吳景深,戲劇學院的創始人之一,國內戲劇理論的泰鬥。”
吳景深瘦瘦小小的,穿著舊毛衣,笑起來一臉褶子,但那雙眼睛亮得很,看人時眼神格外銳利。
“這位是陳老,陳鶴年,國寶級導演,拿過金雞終身成就獎的。”
陳鶴年坐在輪椅上,腿腳不太方便,但氣場很足,隻是點了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還有剛才開門的那個老太太,是周明遠的夫人,以前也是戲劇學院的教授,教台詞課的。
顧星芒聽著這些介紹,心裡暗暗咋舌。
校長。
泰鬥。
終身成就獎。
這些人,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圈裡跺跺腳能抖三抖的人物。
周明遠看著她,笑眯眯地問:“小顧啊,多大了?”
“十九。”
“這年紀真小,咱們學校的新生吧。”周明遠點點頭,“跟著老林學表演?”
顧星芒:“周校長,我不是咱們學校的學生,是跟著林老師學表演的。”
“啊?”吳景深有些困惑,看向林懋,“老林,我上次找你,你不是還說不收學生嗎?你這老傢夥,就是在故意推脫我吧。”
葉家上週找到了他,讓他幫忙牽線搭橋,給葉家那位大小姐找個表演老師,點名就要林懋。
可他當時怎麼說的,說剛退休,想清凈清凈,不收學生。
林懋端起茶杯,在老朋友麵前,一點都沒覺得不好意思,“我是不收一般的學生,費心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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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鋒一轉,頗帶上幾分驕傲的看向顧星芒:“我隻收老天爺追著喂飯的。”
周明遠來了興緻:“你這個學生,這麼厲害?”
陳鶴年的態度,也變得認真了起來:“能得老林你這麼高的評價,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學生的本事,”
他轉頭看向顧星芒:“小顧啊,你老師大話都說出來了,露兩手讓我們看看。”
顧星芒謙虛的很:“陳老,我纔跟老師學了一週,露兩手不敢說,還請你們多多指教。”
吳景深挑眉:“一週,老林你都教了她什麼?”
林懋:“動作分析,潛台詞,規定情境,角色自傳。”
吳景深一臉懷疑:“一週?你教得完嗎?”
“都教了點,也算是入了門。”林懋謙虛了一下,緊跟著就是一臉的炫耀,“你們不知道,她腦子聰明,學得快。”
這話一出,幾個老人都看向了顧星芒。
能讓老林這麼固執死闆的老學究,張口閉口的誇她,這小姑娘肯定是有天賦在身上的。
陳鶴年開口,聲音慢悠悠的:“那你即興演一段看看?”
顧星芒看向林懋。
林懋點了點頭。
“就演你昨天分析的那個劇本,女主的第三場戲,被深愛的人背叛。”
顧星芒站起來,深吸一口氣。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
然後,開始表演。
沒有台詞,隻是幾個動作。
她低著頭,肩膀慢慢垮下去。
手指微微蜷縮,像是想抓住什麼,又什麼也抓不住。
她擡起眼,看向前方某處,眼睛裡先是不敢相信,然後是茫然,然後是痛。
那痛一點一點漫上來,漫到眼眶裡,又生生被她壓下去。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最後,她轉過身,慢慢走開。
走了兩步,她停下。
背對著所有人,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然後又繼續走。
演完了。
客廳裡安靜了會兒。
陳鶴年第一個開口,聲音還是慢悠悠的:“收得不錯。”
周明遠點頭:“眼睛裡東西很足。”
吳景深看著顧星芒,目光裡帶著欣賞:“怪不得老林都說要清凈兩年,還願意收你。”
顧星芒心裡開心,但麵上還是謙虛的:“都是林老師教得好。”
林懋眼底是難掩的笑意,得意洋洋,但嘴上還是硬的。
“你們都別誇她,她這點演技,還差得遠。”
幾個老人都笑了。
周明遠的夫人端了茶過來,拉著顧星芒坐下,給她塞了個橘子,問林懋:“你哪裡找來的這麼好的一個苗子。”
林懋更驕傲了:“主動送上門的。”
周明遠看著他一副欠揍的樣子,指著他:“你以為你不說,我們就打聽不到?”
林懋說了實話:“謝家那位太子爺送來的。”
她如果隻是他的學生,這幫精明的老傢夥,能不能在關鍵時候提攜她一把,得看他對她的態度,看她本人值不值得,需要權衡。
如果是太子爺的人,他們幫她,可就相當於是在那位的跟前留了名,要是能入了他的眼,對他們自己,對他們的家人後輩,都有莫大的好處。
要知道他們這些人,外人看來在娛樂圈都是位高權重的,可想要找人跟他搭上關係,都找不到門路。
幾人有些意外,有些意味深長的看了顧星芒一眼,心裡有了數,沒有繼續問,笑著轉移了話題。
接下來。
顧星芒就負責端茶倒水。
偶爾被點名錶演一小段,更多時候是聽這些老人聊天。
他們聊起當年拍戲的趣事,聊起某個演員年輕時的樣子,聊起圈裡那些不為人知的往事。
顧星芒聽得津津有味,偶爾插一句嘴,都是恰到好處的。
她知道,這些老人,纔是真正的人脈。
不是那種“我給你資源”的人脈。
是那種“你遇到事了,我一句話能幫你擺平”的人脈。
是那種“你演技被人質疑了,我站出來說句話,沒人敢再廢話”的人脈。
她嘴甜,會來事。
周明遠茶杯空了她就去添水。
吳景深說話時她就認真聽。
陳鶴年腿腳不便她就幫忙推輪椅。
老人們被她哄得開開心心的。
臨走的時候。
周明遠還拉著她的手說:“小顧啊,以後常來玩。”
顧星芒笑得眉眼彎彎:“一定來,我過來給您泡茶。”
出了門,天已經黑了。
林懋走在她旁邊,開心的合不攏嘴,走起路來都腳下生風,越看她越覺得喜歡,由衷誇讚:“今天表現不錯。”
顧星芒嘴巴甜的很:“還不都是老師你的功勞。”
師徒倆剛走出花園。
一輛黑色轎車從身後駛來,降低速度,停在了他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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