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芒最後的記憶,是喝了一杯酒。
在混亂的末世出生,並生活了十八年的她,隻在舊人類的回憶裡聽過,在舊影片裡看到過這種東西。
滋味醇厚的酒液滑過喉嚨,她隻覺出一絲甜,然後意識就開始發飄。
再睜眼,滿目都是曖昧的光。
不是末世那種慘白或血紅的光,是暖調的、流動的,像融化的琥珀,從頭頂的水晶吊燈裡傾瀉下來。
空氣裡有香味,不是血腥或腐臭,是某種冷冽的,帶著點距離感的檀香氣息。
有人。
她立刻警覺,末世生存的本能讓她瞬間清醒了三分。
可身體不聽使喚,像被抽走了骨頭,軟得不可思議,還有一股陌生的燥熱灼燒著身體。
她側過頭。
床的另一側,一個男人正靠在床頭。
他穿著浴袍,領口敞開,露出一截精瘦的鎖骨和線條流暢的胸膛。
頭髮微濕,發梢的水珠正沿著脖頸往下淌,滑過凸起的喉結,洇進浴袍的白色邊緣。
顧星芒的視線在那個喉結上停了一秒。
男人也在看她,側臉輪廓冷峻得像刀裁出來的,眉骨高挺,薄唇微抿,渾身上下寫滿生人勿近四個字。
那種矜貴和淡漠是浸在骨子裡的,跟這間奢華得過分的酒店房間渾然一體。
但她根本沒空分析這些。
她隻覺得熱。
那股熱意燒得她口乾舌燥,腦子像一團漿糊,隻有本能還在運轉。
喉結,不錯。
手指,很長。
肩頸線條,性感有力。
作為在末世掙紮、見慣了人性最醜陋一麵的人。
顧星芒有一套極其簡單粗暴的評判標準:能打就行,能活就行,及時行樂。
她閉上眼,把自己往他那邊挪了半寸。
又挪了半寸。
然後一隻手臂忽然伸過來,霸道地攬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拖進了帶著冷冽香氣的懷裡。
她仰起頭。
男人低下頭來。
那雙眼睛近在咫尺,漆黑,深邃,像結了冰的深潭,看不到底。
此刻那潭冰裡倒映著她,也倒映著一點被藥物催化的,幽暗的火焰。
他看了她幾秒,像在確認什麼。
然後冰麵碎裂,火焰蔓延開來。
顧星芒最後的念頭是:嗯,近距離看,喉結更好看了。
後來發生的事,她記不太清了。
隻有一些碎片似的感官印象——男人身上疏離清冷的檀香氣息,麵板的灼燙溫度,沉而有力的心跳,還有某個瞬間,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
顧星芒是被陽光晃醒的。
窗簾沒拉嚴,一道金色的光正好落在她眼皮上。
她皺著眉睜開眼,盯著頭頂那個巨大的水晶吊燈看了三秒,記憶緩慢回籠。
酒。
男人。
喉結。
還有……
她動了動,渾身酸得像是跟喪屍大戰了八百回合。
但這具身體顯然被清理過了,乾爽舒服,沒有那種粘膩的不適感。
旁邊有人。
她沒睜眼,呼吸也沒亂,保持著均勻的頻率繼續裝睡。
“醒了就睜眼。”
聲音低沉,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沙啞,但冷意不減。
顧星芒不動。
那人似乎低低笑了一聲,很短促,聽不出什麼溫度:“裝睡?”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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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偏過頭。
男人已經換好了衣服,白襯衫,黑西褲,袖口的釦子扣得一絲不苟,正靠坐在床尾的沙發椅上。
陽光落在他側臉上,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清貴得不像話,跟昨晚那個把她按在懷裡,化身最原始野獸的男人判若兩人。
他擡眼,目光淡淡掃過她的臉,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
顧星芒也看他。
等著。
總不會是找她負責吧。
“你叫什麼?”他問。
顧星芒眨眨眼:“顧星芒。”
這名字她也是剛認領兩天,說起來還有點生疏。
男人點點頭,不動聲色的審視著她,薄唇輕啟:“我是謝容燼。”
他頓了一下,語氣平淡,“昨晚的事情是個意外,我們都被下了葯,說不上誰吃虧。”
顧星芒表示同意。
“但昨晚的感覺……”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意有所指,“還不錯。”
顧星芒聽懂了。
她沒吭聲。
謝容燼似乎也不需要她回應,自顧自往下說:“我這人不喜歡麻煩,昨晚既然發生了,不如做個長期的安排。
一個月十萬,你做我的床伴。
有需要的時候我會找你,平時互不幹涉。”
顧星芒的心跳漏了一拍。
十萬。
她這具身體的原主,在娛樂圈跑了三年龍套,銀行卡餘額從來沒超過五位數。
一個月十萬,一年就是一百二十萬,能在這地方買一套小房子,買米麪糧油,能讓她躺著吃,吃到吐。
她瘋狂心動。
但沒出聲。
謝容燼等了兩秒,以為她是嫌少,眉頭微微蹙起,加價:“一百萬。”
顧星芒的心尖狠狠顫了一下。
一百萬。
一個月!
這人是什麼身份,開價按百萬起步?
她要是繼續下去,會不會變成千萬?
她的沉默,落在謝容燼眼裡,就變了味。
他冷下臉。
“顧小姐。”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涼薄得像淬過冰,“我建議你見好就收。
一百萬,已經超過市價很多了。”
顧星芒:“……”
她還真沒瞭解過市價是多少。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
但謝容燼已經沒了耐心,轉身往門口走,背影挺拔,疏離矜傲。
這種事情,要的就是你情我願,胃口太大,太過於愚蠢的女人,對他而言,以後隻會是麻煩。
顧星芒眼看著他要走,急了。
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襯衫衣擺。
謝容燼停住腳步。
他沒回頭,但也沒有甩開她的手。
顧星芒吸了口氣,腦子裡飛速組織語言。
她得解釋清楚,不然到嘴的一百萬就飛了。
可她現在的狀態不太好——嗓子啞,腦子暈,身上還酸。
最後,她決定直奔主題。
“不是。”她說,“我沒嫌少。”
謝容燼微微側過頭,等著她的下文。
“我就是想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顧星芒抓著他衣服的手沒鬆,另一隻手也伸出來,攤開,掌心朝上,五指纖纖,乾淨漂亮。
“體檢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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