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川的反應快到了極致。
幾乎沒有思考,身體已經執行了指令。
手臂一抬,那支銀白色的手槍槍口,迸發出一線金芒。
快。
快到撕裂空氣,隻留下一道灼熱的殘影。
但暴君更快。
身為超級覺醒者,他的戰鬥本能,早已烙印在神經反射的每一寸末梢。
在顧亦安出聲的剎那。
他就已經動了,那不是閃避,而是一種身體被危險撕扯開的扭曲。
險之又險。
金色光子擦著他的肩甲飛過,打在遠處的冰壁上,爆開五滴金色的液體,無聲地沒入堅冰中。
幾乎在顧川開槍的同時。
顧亦安攤開的右手中,無數複雜的物質結構,在萬倍神唸的驅動下,飛速構建、重組。
一麵半人高的重型落地盾,憑空凝聚。
盾牌底部,鋒銳的尖刺猛地彈出,狠狠鑿進腳下冰層。
三層複合結構。
最外層,是閃爍著陶瓷光澤的灰白。
中間,是半透明、充滿韌性的高分子聚合物。
最內層,是閃動著金屬冷光的緻密粉末鋼。
這是顧亦安在瞬息之間,能以“神造”構築出的最強物理防禦。
“嘣——!”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
就在盾牌徹底成型的瞬間,暴君那柄門板似的黑色重劍,悍然斬至!
最外層的陶瓷。
在接觸的剎那,哀鳴著炸成漫天齏粉。
無數細小的碎塊向四周爆開,以自身的湮滅,卸去第一重死亡衝力。
第二層的高分子聚乙烯。
在恐怖的巨力下,被強行壓出一個誇張的凹陷。
內部纖維在微觀層麵瘋狂斷裂,將殘餘的動能,向更大麵積擴散。
最後,是那層厚實的粉末鋼。
劍鋒斬入。
尖銳到刺痛耳膜的金屬摩擦聲中,堅韌的鋼體,被強行撕開一道巨大的豁口。
劍鋒,最終在距離顧亦安鼻尖不到一拳的地方,堪堪停下。
擋住了。
但那股無可匹敵的動能,並未消失。
恐怖的力量透過盾牌,蠻橫地灌入父子二人體內。
兩人連同那麵巨大的盾牌,被這股巨力推得貼地滑行。
腳下的冰麵,被盾牌底部的尖刺,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噗。”
顧亦安喉頭一甜,一口血霧,噴濺在身前的盾牌內壁。
五臟六腑如遭重鎚,劇痛席捲全身。
這就是超級覺醒者。
一個身負重傷,戰力不足十分之一的超級覺醒者。
若是全盛時期,這一劍,足以將他們連同盾牌,一起蒸發。
百米之外,暴君的身影重新站定。
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響。
顯然,這拚盡全力的一擊,讓他那本就重傷的身體,徹底逼近了油盡燈枯。
“你的盾……不錯。”
“可惜,還能吃我幾劍?”
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顧亦安抹去嘴角的血跡,抬起頭,臉上卻扯出一個浸滿血腥味的笑。
“那就看你,還剩多少力氣。”
話音落下。
那麵佈滿裂痕的盾牌,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聚合。
破碎的陶瓷片重新聚合,斷裂的纖維再次連線,被斬開的粉末鋼,也緩緩彌合。
呼吸間,盾牌便完好如初。
甚至,比剛才更厚重了一分。
暴君那雙猙獰的丹鳳眼,微微眯起。
他看出來了。
顧川的血清槍是致命威脅,而眼前這個小子詭異的造物能力,則是最無解的防禦。
“顧川,這是你那個躺在床上的殘廢兒子吧?”
暴君嘶啞的聲音響起,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恢復得不錯,還覺醒了這麼一手噁心的能力。”
他話鋒一轉,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可惜啊……你所在的自旋0號線,根本就是虛假的。”
“等實驗結束,你們父子倆,都會像泡影一樣,被徹底抹除。”
顧川聞言,臉上竟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
“黃狗剩,看來你這個將軍,也被蒙在鼓裏。”
他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掌握終極秘密的篤定。
“不妨告訴你,隻有我們自旋0號線,纔是唯一的真實。”
“你,和你的1號線,不過是為主實驗服務的映象罷了。”
顧亦安在盾牌後聽著,心中唯有徹骨的冷意。
暴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突然嘶啞地笑了起來,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笑聲中混雜著痛苦的抽氣聲。
“哈哈……所有人都這麼認為。”
他指了指顧川,又指了指自己,聲音裡的癲狂幾乎要溢位。
“包括你,也包括我。”
“你說,到底誰纔是真的?”
這句話,像一根毒刺,精準地紮進了顧川心中最脆弱的防線。
顧川臉上的篤定,出現了一絲裂痕。
顧亦安的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兩敗俱傷,是最愚蠢的選擇。
暴君是強弩之末沒錯,可一條瘋狗臨死前的反撲,也足以致命。
更何況,這條瘋狗的嘴裏,還藏著他不知道的秘密。
“黃將軍。”
顧亦安從那麵巨大的盾牌後站起來
“你說得對,我們都是工具。”
“既然都是工具,那我們之間,就不是敵人。”
“我們的敵人,是隨時準備丟掉我們的創界。”
暴君眼中的癲狂一點點收斂,化為審視。
顧亦安捕捉到這個變化,繼續加碼。
“現在首要任務,是找到始源母樹。”
“你應該清楚,母樹有一種能力,可以跨越時空進行追蹤與感知。”
他頓了頓,丟擲了真正的誘餌。
“遞迴實驗隻分裂了冰封紀元,但並未影響其他時空。”
“你我總有在其他紀元掛念之人。”
“找到母樹,利用它的力量去感知,誰的親人真實存在,誰又是鏡花水月,一驗便知。”
“總好過在這裏,被一個謊言逼瘋,毫無意義地死在一起。”
他的話,卻直指核心。
那個關於“真實”的答案,被重新拋了出來。
但這一次,不再是廝殺的理由,而是合作的基石。
暴君沉默了。
那張被血汙和傷口毀掉的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
但劇烈起伏的胸膛,卻漸漸平復了下來。
“嗬嗬……”
一聲乾澀的笑,從暴君喉嚨裡擠了出來。
“顧川,你生了個好兒子。”
“好,我們沒必要在這裏自相殘殺。”
“一起找到母樹。”
顧川看向顧亦安,從兒子平靜的眼神裡,他讀懂了一切。
他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從背後取下了那把名為“凋零”的詭非同步槍,抱在懷裏。
“可以。”
顧川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而理性,
“不過,別動什麼歪心思。”
“這凋零裡的魔素粒子,你應該清楚後果。”
“大不了,魚死網破。”
暴君的目光,落在“凋零”那活物般搏動的槍身上,瞳孔深處的光芒凝了一下。
“放心。”
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一個脆弱到一觸即碎的聯盟,在彼此的猜忌和威脅下,就此達成。
顧亦安適時地開口。
“黃將軍,你來之前,我們受到一隻雪人的攻擊。”
“它在阻止我們找到母樹,一會如果再看到它,麻煩黃將軍出手。”
他把坑挖得坦然無比。
暴君那雙丹鳳眼掃了顧亦安一下,眼神裡透著探究。
雪人?
雖然覺得古怪,但他沒有多問。
三人重新上路。
這一次,不再是生死相向的敵人,而是各懷鬼胎的“盟友”。
顧川和顧亦安走在左側。
暴君拖著那柄黑色重劍,跟在右側三十多米處。
那是一個心照不宣的安全距離。
顧川的手指,始終搭在“凋零”槍身那處改裝過的節點上。
那裏是引爆裝置。
也是他最後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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