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奔襲。
天光乍亮時,顧亦安已翻過數座山頭。
遠遠繞開三處,仍在槍炮聲中的戰場。
腳下的黃土徹底消失。
無邊無際的枯黃草原,鋪展在眼前。
已經進入蒙原國境內。
遠處的地平線上,已經看不到那名三燈新人類的影子。
停下腳步,從口袋裏掏出那截斷爪,再次連結。
視野切換。
黑白的世界裏,另有兩個清晰的光影輪廓,靜靜佇立。
是它的同類,兩名二燈新人類。
顧亦安眼神一冷。
不能再等了,必須讓它死。
就在這裏,現在!
神念,接管!
……
空曠的草原上,詭異的一幕,毫無徵兆地發生。
那名風塵僕僕的三燈新人類,在看到同伴的瞬間,沒有任何交流,眼中凶光暴漲。
手臂末端的利爪猛地彈出,以一個決絕的角度,狠狠抓向離它最近的那個同伴!
偷襲來得猝不及防。
那名新人類,完全沒料到會遭到自己人的攻擊。
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胸腔已被同伴的利爪劃開。
黑色的粘稠液體,濺了偷襲者一臉。
另一名新人類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猛地撲上。
三頭殺戮兵器,在這片空曠的草原上,展開了最原始、最血腥的廝殺。
沒有技巧,沒有章法。
隻有利爪撕開皮肉,隻有牙齒咬碎骨骼。
三分鐘後。
廝殺停止。
顧亦安隻在最初,操控三燈新人類,發動了那記致命的偷襲,挑起爭鬥。
隨後,便立刻抽離,轉為冷眼旁觀。
任由三頭怪物用最野蠻、最原始的本能,互相毀滅。
他隻需要當一個精準的調停者。
當戰局出現傾斜,三燈新人類即將獲得壓倒性優勢時,他才會再次介入。
他的目的,不是讓誰獲勝。
而是要它們兩敗俱傷,一同走向毀滅。
最終,戰局如他所願。
三燈新人類的利爪,終於捏碎了同伴的喉骨。
但它自己,也到了極限。
半邊身子幾乎被完全撕爛,內臟混合著黑色的血液,從巨大的傷口中不斷淌出。
它再也支撐不住,踉蹌兩步,轟然倒地。
黑色的血液,將腳下的草原,腐蝕成一片焦黑。
……
數公裡之外,顧亦安收回了神念。
連結切斷的瞬間,也宣告了那場血腥廝殺的終結。
這是一次完美的“四兩撥千斤”。
以最小的精神力消耗,不僅除掉了心腹大患。
更通過這次遠端操控,對新人類的戰鬥本能和弱點,有了無比直觀的洞悉。
沒有片刻停頓,雙腿再次發力,速度又快了幾分。
等趕到現場時,隻看到一片狼藉。
兩具屍體已經崩解。
還有一具殘破的身軀,倒在血泊中,竟然還在微微抽搐。
顧亦安走到他麵前。
手中空氣扭曲,一柄黑沉沉的短刃凝聚成型。
手起,刀落。
一顆頭顱滾落在草地上。
他沒有再隱藏行跡,就這麼大搖大擺地,朝著新人類出現的方向,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
前方,兩道瘦高的身影,從一處土坡後閃出,攔住了他的去路。
又是兩名二燈新人類。
顧亦安停下腳步,身體肌肉微綳,隨時準備戰鬥或逃跑。
出乎意料,那兩名新人類並沒有立刻攻擊。
它們隻是站在那裏,用那深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窩,靜靜地看著他。
其中一個,張開嘴,用生澀僵硬的夏國語,吐出冰冷的位元組。
“滾開。”
“這裏是禁區。”
“再往前,死。”
顧亦安向前走了兩步,對著那兩他怪物,咧嘴一笑。
“別緊張。”
“是你們的主人,請我來的。”
兩名新人類對視一眼。
顧亦安站在枯草叢中,維持著隨時可以爆發的姿態。
左側的那名新人類張開了嘴,吐字極其緩慢,發音生硬。
“顧,亦,安?”
顧亦安沒掩飾自己的詫異。
他此前從未進入過蒙原國,與這群新人類的交集,也僅限於那次血腥的追殺。
對方居然直接點出了他的名字。
“是我。”
他平靜地確認。
“先知交代,帶你見他。”
另一名新人類補充。
它向前邁了一步,身體微微前傾。
這是它們表達“請”的方式,即便這種動作看起來,更像是狩獵前的壓低身位。
顧亦安緊繃的神經稍鬆。
既然書豪算準了自己會找上門,正好省去潛入的麻煩。
三人穿過一處隆起的土坡。
坡後,別有洞天。
一個由軍用集裝箱組成的臨時營地,駐紮在背風處。
顧亦安一邊走一邊觀察。
這裏居然有普通人類士兵,但是他們的眼神裡沒有神采,動作機械。
新人類則是這片營地的監督者,一燈、二燈新人類零散地分佈在各個製高點。
他被帶到了一輛軍用卡車前。
駕駛座上坐著一個白人士兵,鬍子拉碴,那身本該挺括的軍裝上,沾滿了不明成分的油漬。
“上車。”
帶路的新人類,指了指駕駛室後門。
顧亦安一躍而上,那名新人類緊隨其後。
近三米高的身軀縮排車廂,歪著腦袋,頭頂頂在車篷上,深陷的眼窩始終盯著顧亦安,目光冰冷。
卡車發動了。
柴油發動機發出的嘶吼聲,在空曠的草原上傳得很遠,噴出滾滾黑煙。
兩個小時後。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座移動的鋼鐵要塞。
它大得超出了顧亦安對“車輛”這個詞的理解。
外牆全是由數厘米厚的均質鋼板焊接而成,焊縫粗獷,充滿了暴力的工業美感。
要塞頂部,佈滿了各種形狀怪異的雷達鍋蓋和訊號塔。
幾根炮管斜指向天空,散發著金屬的寒意。
卡車駛向要塞。
鐵柵欄圍牆緩緩開啟,圍牆上架設著全自動遙控機槍。
這裏駐守的衛兵,全是三燈新人類。
它們背負著兩米長的合金斬艦刀,動作敏捷地在鋼架間跳躍,負責著核心區域的警戒。
卡車停在要塞的一側艙門前。
帶路的新人類下車,與一名守衛低聲交流。
過了不到五分鐘。
要塞沉重的氣動門,發出“嗤”的一聲,噴湧出白色的霧氣。
門開了。
一名三燈新人類從裏麵走出來,冷漠地看了一眼顧亦安,示意他跟上。
顧亦安踩著鐵質的踏板,走進要塞內部。
光線很暗。
通道兩側全是裸露的液壓管線和電纜,空氣中瀰漫著高壓電流穿過空氣後,產生的臭氧味。
這種地方,本該隻有金屬的轟鳴。
但走著走著,一段輕柔、舒緩的古典音樂,鑽進了顧亦安的耳朵。
是大提琴的獨奏。
音色圓潤,在這冰冷的鋼鐵墳墓裡,顯得格格不入。
領路的三燈新人類,在一道雙開的厚重紅木門前停下了。
它伸手,推開了門。
屋內溫暖的橙色燈光,瞬間流瀉出來。
顧亦安跨過門檻。
眼前的景象,讓他產生了一種荒誕的錯覺。
這間屋子很大。
地麵上鋪著厚實的波斯手工地毯,房間一角,一台老式的黑膠唱片機正在旋轉。
書豪就躺在寬大的真皮沙發裡。
穿著一件絲綢質地的睡衣,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鏡歪在一邊。
四個不同膚色的年輕女子圍在他身邊。
一個在為他修剪腳趾甲。
兩個正在他的肩膀和腿部,進行穴位按摩。
還有一個端著酒杯,正準備往他嘴裏送。
房間中央的地毯上,十幾個穿著極其涼薄的女子,正合著樂聲起舞,舞姿曼妙,臉上卻沒有絲毫表情。
酒香四溢。
桌上擺滿了各種紅酒,以及還冒著冷氣的冰鎮啤酒。
顧亦安站在門口,心中升起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不對勁。
有什麼天大的事情,發生了。
一件,足以將書豪徹底擊潰的事。
讓他徹底放棄一切掙紮,在自己親手打造的鋼鐵棺材裏,醉生夢死,等待終局。
這是一場提前舉行的,葬禮。
而他,是唯一的弔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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