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繼業現在對老賀的敬畏，已經深入骨髓。
這個小插曲，為老賀在公社內部，徹底鋪平了神壇之路。
風波平息後，老賀看向顧亦安，目光中帶著詢問。
顧亦安直接開口，聲音冷冽。
“師父，難民潮是個大麻煩，但也是個機會。”
“星火公社，算上剛清點出來的，覺醒者也不過二十七人，勢單力薄。”
“一旦魔潮湧來，獨木難支。”
他看向黃立啟和萬濤。
“我們可以拿出所有血清，去青銅鎮招募新兵。”
“告訴那些走投無路的難民，隻要是AB血型，自願接受改造，成為覺醒者，就可以帶著家人住進星火公社。”
黃立啟臉色變了。
“可是，融合血清的死亡率……”
“風險，必須跟他們說清楚。”
顧亦安打斷他。
“對那些可能餓死，或被魔物撕碎的人來說，一個能活下去的機會，哪怕隻有三成，也是天大的恩賜。”
“亂世，命是用來賭的。”
老賀聽明白了。
這是用人命，去澆築公社的根基。
很殘酷，但這是唯一的路。
他沉吟片刻，做出決斷。
“好。”
………
青銅鎮。
曾經荒涼的西部邊陲小鎮，此刻卻比任何一座大都市都要擁擠。
國道，被廢棄的車輛堵死。
街道上，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臨時搭建的帳篷。
空氣裡瀰漫著絕望的氣息。
黑壓壓的人群，像待宰的牲畜，茫然地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在鎮子中心的一片空地上，星火公社的招募點，顯得格外醒目。
一張巨大的木板上，用紅漆寫著幾行觸目驚心的大字。
“星火公社招募令！”
“凡AB血型者，可自願接受改造，成為覺醒者。”
“成功者，可攜親屬入住公社。”
“風險提示：成功率三成，非AB血型，死亡率十成！生死自負！”
木板前，顧亦安麵無表情地坐著。
黃立啟和十名全副武裝的公社覺醒者，維持著秩序。
身前長桌上，一瓶瓶金色血清，在日光下閃爍著魔鬼般的誘惑。
周圍的難民們圍得裡三層外三層，議論紛紛，卻沒人敢第一個上前。
三成活，七成死。
這個概率，太嚇人了。
“我來！”
一個約莫二十齣頭的青年，擠出人群，麵黃肌瘦，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我爹媽都餓得走不動路了，我弟弟也發著高燒，橫豎都是死，賭一把！”
顧亦安抬頭看了他一眼，“想好了？”
“想好了！”
“姓名，血型。”
“徐偉，AB型！”
顧亦安點點頭，拿起一支試管。
“會很痛苦。”
話音未落，他已將試管，直接按在徐偉的眉心。
金色的液體，瞬間沒入。
“吼——！”
徐偉的身體猛地抽搐，發出一聲不似人腔的嘶吼。
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麵板角質化，嘴巴裂開，眼看就要徹底魔化成一頭戰魔。
周圍難民發出驚恐的尖叫，連連後退。
黃立啟也緊張地握緊了武器。
顧亦安卻不為所動，在徐偉徹底異變完成前，拿起了第二支試管，再次按向他的眉心。
“要麼成，要麼死。”
第二滴血清注入。
徐偉的身體，再次劇烈地扭曲起來。
膨脹的肌肉和角質化的麵板，在收縮與生長之間反覆拉扯。
幾秒後，所有異變戛然而止。
他恢復了人形，渾身被汗水浸透，眼神卻變得無比銳利。
他成功了。
“帶上你的家人，跟他們走。”
顧亦安指向身後負責接引的人。
徐偉激動得熱淚盈眶，深深鞠了一躬，才帶著一家人，走向了那條通往希望的路。
第一個成功案例，極大地刺激了在場的難民。
“我來！我也是AB型！”
一個中年女人擠上前來。
顧亦安重複了一遍流程。
血清沒入。
女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身體就像沙堡一樣，瞬間崩解，化作一捧飛灰，散落在地。
人群死寂，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被澆了一盆冷水。
殘酷。
這就是現實。
但絕望，是最好的催化劑。
死亡的恐懼，終究敵不過活下去的渴望。
一個接一個的難民，抱著賭命的心態走上前。
成功，失敗。
覺醒，崩解。
兩種截然不同的結局，在這一方小小的空地上，反覆上演。
一天的時間，空地上堆積了厚厚的一層灰燼。
兩百四十二人，在他們麵前化為烏有。
但同時，七十名新的覺醒者，誕生了。
他們帶著自己的家人，被分批送入了星火公社。
原本冷清的公社，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新增的近三百人口，讓這個山穀裡的蜂巢城市，重新煥發了生機。
江小倩一家、顧亦安的母親陳清然、顧小挽、黃樂樂和明珠……
所有人的生活，都在這個新家園裏，暫時步入了正軌。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唯獨一件事，讓顧亦安心頭的不安漸漸擴大。
金昊失蹤了。
最後的訊息，來自門口的一名守衛。
他說，曾看到金昊在深夜，獨自一人離開了公社。
……
翌日，青銅鎮。
招募點前的隊伍比昨天更長。
黃立啟站在長桌後，嗓子已經喊得有些沙啞。
儘管昨天的死亡率觸目驚心，但那七十個成功者的例子，像一針強心劑，注入了這片絕望的土地。
對這些走投無路的難民來說，七成死亡率，遠比十成要好。
世界已經徹底崩壞。
所有的公共網路、電話、電力係統，在過去的幾天內，相繼癱瘓。
零星的衛星訊號，成了人類文明最後的紐帶。
車隊後方的越野車裏，顧亦安神情凝重，掌心握著書豪的那一縷頭髮。
神念沉入，試圖捕捉那條金色軌跡。
然而，視野裡隻有一片雜亂的絲線。
睜開眼，眉宇間多了一絲陰霾。
這已經是第三次嘗試，無一例外，全都失敗了，書豪不知用了什麼方法，遮蔽了他的追蹤。
收起思緒，轉而拿出一台衛星通訊裝置。
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操作。
很快，來自世界各地的零星訊息，開始斷斷續續地載入出來。
每一條，都預示著末日的加速。
【全球五百一十二個處非軍事地點，同時遭受遠端洲際導彈攻擊，被炸毀地點內，均有神秘機器被摧毀。】
顧亦安的神經，稍稍鬆弛。
成了。
遍佈全球的時空震蕩點，已被摧毀大半。
這一步，不僅徹底斷絕了書豪成為覺醒者的根基，更是逼得他為了活命，不得不選擇自保。
但，另一條訊息，卻讓他心臟收緊。
【一支番號不明的“新人類”軍團，正在歐洲大陸以摧枯拉朽之勢推進，常規部隊的火力形同虛設，二十四國在十日內宣告淪陷。】
書豪，這個被自己斷了進化之路的天才。
用另一種更極端的方式，創造出了他的“新世界”。
這不再是簡單的威脅，而是一場針對舊人類的，種族滅絕。
他原本以為，解決了創界科技，這個紀元至少能獲得六十年的喘息之機。
現在看來，隻是推倒了一塊多米諾骨牌，引出了一頭更飢餓的猛獸。
必須儘快安頓好家人，然後……
去找書豪，阻止他。
思緒間，遠處的人群陡然爆發出刺耳的尖叫。
幾十個瘦高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難民的邊緣。
他們的手掌比例異常，五指末端生長著厚重的角質利爪。
那是他們身體自帶的武器。
同時，他們表現出了對周圍雜物的極強利用能力。
生鏽的鐵棍。
沾滿泥汙的重型扳手。
或者是邊緣銳利的碎鐵片。
這些廢棄物被他們握在手中，發揮出了巨大的破壞力。
每一次揮擊，都精準地撕開血肉，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悶響。
殺戮過程極具效率。
顧亦安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們的屠殺並非毫無章法。
每抓住一個難民，他們都會先湊近，似乎在辨認著什麼，然後才幹凈利落地扭斷對方的脖子。
他們在找人。
一個不祥的預感，在顧亦安心底升起。
“快！撤！！”
黃立啟的反應極快。
他嘶吼著，組織著昨天新招募的二十多個覺醒者，開始向車隊的方向收縮。
難民們哭喊著四散奔逃，整個場麵亂成一鍋粥。
黃立啟斷後，眼看最後一名家眷上了車。
他自己正要拉開車門。
一陣惡風拂過。
一個額頭上閃爍著一點紅燈的“新人類”，已經無聲無息地站在他麵前。
那雙深陷的眼窩裏，沒有絲毫情感。
它盯著黃立啟，歪了歪頭，似乎在將眼前的麵孔，與腦中的資訊做比對。
下一秒，它的嘴猛地張開，發出一聲穿透耳膜的尖嘯。
不好！
顧亦安的身影從車內消失。
一道漆黑的刃光，快得隻剩殘影。
噗嗤。
那名新人類的頭顱衝天而起，頸腔裡噴出的不是鮮血，而是一種粘稠的黑色液體。
無頭的屍體晃了晃，轟然倒地。
一張薄薄的紙片，從那新人類的懷中飄落。
顧亦安伸手接住。
那是一張監控畫麵的列印截圖，上麵是兩幅並列的影象。
左邊的畫麵裡，是黃立啟和幾名黑衣人。
右邊的畫麵，則是老賀被火焰吞噬的瞬間，而自己，就站在對麵。
截圖的左上角，還標註著地點：寧洲高速服務區。
瞬間，一切都清晰了。
這些人是書豪派來的，追蹤那顆“血珠”的獵犬。
遠處，那五十多名正在屠殺的新人類，被同伴臨死前的尖嘯吸引。
齊刷刷停下了動作。
五十多雙空洞的眼睛，同時轉向了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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