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脫困的顧亦安。
書豪緊繃的身體猛地一鬆，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跑完了幾萬米的長跑。
他的臉在頭盔下，蒼白得沒有血色，嘴角卻費力地扯出一個扭曲的笑。
“交易……完成了。”
顧亦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光潔如新，每一寸肌肉都潛藏恐怖的力量。
就在這時，一件厚重的極地作戰服外套，無聲地飄至他麵前。
是啞巴。
顧亦安接過外套，穿在身上，熟悉的布料觸感，讓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他下意識地手，探向外套口袋。
左側，書豪和啞巴那兩縷被絕緣紙包裹的頭髮，仍然靜靜地躺在那裏。
但右側口袋，卻已空空如也。
那塊被他視為最後底牌的CPU矽晶體，不見了蹤影。
身旁的空氣，一陣輕微的扭曲。
啞巴顯露出身形。
是魔靈的形態，身高近兩米，通體覆蓋著暗紅色肌肉。
他伸出左手，攤開。
掌心之中，靜靜地躺著那塊CPU矽晶。
顧亦安懸著的心，落回了原處。
瞬間想通了所有關竅。
寂滅獸君王，能通過某種精神網路，控製所有的魔物。
自己留下的這道保險，本是為了提防書豪。
卻沒想到，陰差陽錯地，讓啞巴遮蔽了來自寂滅獸的控製訊號。
在最關鍵的時刻，為自己換來了一線生機。
“把這個，放進你身體裏。”
顧亦安看著啞巴，聲音平靜。
“隻有這樣，你才能徹底擺脫控製，成為一個自由的，人。”
啞巴那對猩紅的豎瞳，閃爍了一下。
右手骨刃抬起，順著左側胸膛肌肉紋理劃過。
肌肉組織應聲裂開，黑色的血液流出。
他將左手中的CPU矽晶體，狠狠地按進了胸口的傷口裏。
肌肉迅速蠕動，癒合，將那塊小小的矽晶體徹底包裹。
啞巴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隨即，再次消失在空氣中。
顧亦安拉好外套拉鏈，腦中閃過那個破碎的混亂世界，還有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火種”。
以及那句最後的警告。
他轉過身，看向癱坐在地上的書豪。
“剛才，怎麼回事？”
書豪靠著神樹粗壯的“樹根”，總算緩過一口氣。
鏡片後的眼睛裏，還殘留著幾分心有餘悸，但更多的，是一種研究者發現新大陸的狂熱。
“乾擾。”
他吐出兩個字，似乎還在回味剛才的驚險。
“在你進行基因解鎖的最後階段，我接收到了一股強度極高的外來訊號。”
“那不是我們這個維度的東西，更像是一種……跨越紀元的量子糾纏態訊號。”
“它試圖篡改我預設的融合模型，直接攻擊頭盔的底層邏輯。”
書豪的語速很快，像是在做一次實驗總結。
“幸好，我的防火牆足夠堅固。”
“不過，也因此燒掉了三個核心傳導單元，差點就……”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差一點，他們兩個就都得交代在這裏。
顧亦安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書豪的解釋，聽起來天衣無縫。
什麼量子糾纏，什麼底層邏輯，這些名詞他一知半解。
但他一個字也不信。
顧亦安沒有提那個破碎世界，更沒有提那個“火種”。
在沒有搞清楚真相之前，暴露底牌是最愚蠢的行為。
那個警告，是真是假，還有待驗證。
他看向神樹頂端，那片璀璨星河般的始源血清，心中那份謎團，愈發深重。
計劃，必須繼續推進。
他看向書豪，換了一個話題，語氣像是隨口一問。
“這些東西，不能讓創界科技得到，更不能讓邱城得到。”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把它們……徹底銷毀？”
這是一個試探。
一個直接指向“火種”警告核心的試探。
空氣，安靜了下來。
書豪扶著樹榦，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繞著顧亦安走了一圈，用一種審視藝術品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完美。”
書豪的眼神，癡迷而狂熱。
“六十一年，無數次生死搏殺，無數次惡性突變篩選，才最終穩定下來的基因模型。”
“這簡直是宇宙的奇蹟。”
他伸出手，似乎想觸控顧亦安的身體，又在半途停下，轉而收回手。
“至於你的問題……”
書豪轉過身，重新望向那片橙黃色的光芒，笑了。
“銷毀？”
他重複著這兩個字，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
“顧亦安，你不會天真到以為，憑藉你，再加上一個剛獲得力量的魔靈，就能對抗創界科技吧？”
書豪沒有等顧亦安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就算把全球所有國家的軍事力量捆在一起，也無法撼動創界科技在搖籃紀元的根基。”
“他們滲透得太深了，從能源到金融，從科技到政治。”
“他們的觸手，早已包裹了這顆星球的每一寸肌理。”
他猛地轉身，伸手指向上方那片璀璨的橙黃色宇宙。
“而那些，那成千上萬滴始源血清，是唯一的機會！”
顧亦安沉默著，漆黑的瞳孔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當然明白書豪的意思。
用魔物的力量，去對抗創界科技。
這條路，何其熟悉。
他的父親，走的就是這條路。
代價是什麼？
世界淪為人間地獄，無數無辜者在魔潮中喪生，變成扭曲的怪物，或者，淪為怪物的食糧。
那是一場席捲全球的災難。
書豪似乎是看穿了顧亦安的顧慮，語氣緩和了一些。
但那份深入骨髓的瘋狂，卻絲毫未減。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父親。”
他一針見血。
“但我和邱城那樣的瘋子不一樣。”
“邱城想要獲得力量，是為了掙脫搖籃紀元的母界束縛。”
“他會毫不猶豫地拋棄這裏所有的人。”
書豪頓了頓，指了指自己那瘦弱的，屬於普通人的身體。
“而我，隻是一個凡人。”
“我無法融合始源血清，我這輩子都註定被困死在搖籃紀元。”
“所以，拯救這個世界，就是拯救我自己。”
他的聲音壓低，充滿了蠱惑的味道。
“我們可以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終的勝利。”
“救下全球幾十億人的命，隻需要犧牲掉一小部分人……這筆賬，你父親當年就算過。”
“現在，該你來選了。”
顧亦安的眼簾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書豪的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枷鎖。
父親的選擇，他曾經無法理解。
但當自己站到同樣的位置，麵對同樣的抉擇時。
那份沉重，才真切地壓在了他的心頭。
就在這時，書豪再次開口，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鐵鎚，砸在顧亦安緊繃的神經上。
“我們沒有時間猶豫了。”
“根據我的計算，創界科技那個足以毀滅整個紀元的震蕩計劃，最多還有半個月，就會正式啟動。”
“一旦啟動，一切都無法逆轉。”
書豪的身體微微前傾，死死盯著顧亦安。
“現在，立刻阻止他們，是我們唯一的活路。”
“隻有我們聯手，纔有機會粉碎他們的陰謀。”
“贏了，我們就能為這個世界，爭取到寶貴的六十年。”
“六十年，足夠我們找到新的辦法，拯救搖籃。”
洞窟裡陷入了死寂。
隻有神樹上那些血肉藤蔓，在發出輕微的蠕動聲。
許久。
顧亦安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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