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城緩步走了進來。
眼神平靜地掃過所有人，最終落在了那台價值連城的基因螺旋拓撲儀上。
“蔡教授，從現在開始，生化部門所有人，聽從書豪的統一指揮。”
蔡教授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肉痛。
但還是恭敬地點了點頭。
“明白。”
邱城又看向書豪。
“你需要什麼，這裏沒有的，立刻上報。”
“以最高優先順序，為你調配。”
他的語氣裡，沒有詢問，隻有命令。
這是一種不問過程，不計代價，隻要結果的決絕。
“我需要軍用級的脈衝雷達陣列，功率越大越好！”
書豪像是被注入了強心針，立刻嘶吼著提出要求。
“還有C-7區的高能粒子對撞機的核心磁環！”
“醫療區的超高頻腦電波掃描器！”
“還有……”
他一口氣報出了一連串，橫跨數個部門的頂級裝置名稱。
每說出一個，蔡教授的眼角就抽搐一下。
這已經不是拆零件了。
這是在肢解整個凈火基地的核心資產。
“去辦。”
邱城隻說了兩個字。
蔡教授深吸一口氣，轉身離去，背影顯得有些蕭索。
得到了最高授權的秦書豪，徹底解放了天性。
像一個瘋狂的指揮家，開始在這座巨大的實驗室裡，掀起一場破壞與創造的風暴。
“你，把拓撲儀的生物訊號感測器陣列完整拆下來！”
“你，去把那邊的DNA分子測序儀給我搬過來，我隻要它的鐳射讀取模組！”
“還有那邊那個，對，就是那個離心培養艙，把它的超導冷卻係統，給我卸了！”
命令一條接一條，又快又急。
被點到名的研究員們，麵麵相覷。
最終，隻能拿起工具，開始對自己視若珍寶的裝置“行刑”。
一時間，實驗室裡充滿了刺耳的切割聲，金屬的碰撞聲，以及研究員們心碎的聲音。
顧亦安站在角落，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知道，即使邱城離開了，這裏也一定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
他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
一個小時後。
第一批從其他部門調來的裝置，被運了進來。
一台巨大的，覆蓋著迷彩塗裝的軍用雷達，被暴力拆解。
隻為了取出內部巴掌大小的射頻發生器。
兩個小時後。
實驗室的地麵上，已經堆滿了各種被肢解的機器殘骸。
昂貴的線路板，被隨意踩在腳下。
精密的齒輪，滾得到處都是。
現場一片狼藉，就像遭遇了洗劫。
而在實驗室的中央，一個怪物的雛形，正在慢慢成型。
三個小時後。
邱城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門口。
他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被無數管線和零件包裹起來的，初具規模的“怪物”，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看不懂。
但他沒有問。
隻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顧亦安知道，邱城不是真的走了。
他隻是從明處的監視，轉為了暗處的窺探。
這個多疑的梟雄，在得到最終答案之前，絕不會放鬆任何警惕。
四個小時。
五個小時。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書豪像是上滿了發條的機器，不知疲倦。
他時而鑽進那一堆複雜的線路中，時而又爬上爬下，除錯著某個部件的角度。
汗水浸透了白大褂，油汙沾滿了臉頰和雙手。
他看起來像個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瘋子。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終於，在第六個小時的末尾。
書豪從那個鋼鐵怪物的核心位置鑽了出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完成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望向實驗室中央。
那是一台，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的機器。
它的主體，是一個經過改裝的醫療維生艙，剛好能容納一個人坐進去。
艙體的頂部，豎立著十幾根，從各種通訊裝置上拆下來的天線和線圈。
像一頂怪異的王冠。
艙體的外部，則貼滿了密密麻麻的晶片和處理器。
無數五顏六色的管線，像血管一樣，連線著四周幾台還在運轉的輔助裝置。
高精度生物感測器、腦電圖儀的電極、DNA測序儀的鐳射探頭……
所有最尖端的科技零件。
以一種野蠻、混亂，卻又似乎遵循著某種神秘規律的方式，被強行拚湊在了一起。
它看起來，就像一個用垃圾堆砌而成的，獻給某個邪神的祭壇。
顧亦安看著這台機器，心臟沒來由地一陣狂跳。
這東西……
難道就是能讓恢復高階覺醒者力量的機器？
坐進去，真的不會被瞬間蒸發嗎？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
誰也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書豪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汙，看著自己的傑作，臉上浮現出一個狂熱到扭曲的笑容。
然後，他徑直走過去，拉開艙門，自己坐了進去。
狹小的艙體內。
書豪熟練地將數十個連線著感測器的電極，貼在自己的太陽穴、胸口和手臂上。
他的動作很穩，彷彿這不是一個由無數尖端零件胡亂拚湊而成，隨時可能爆炸的怪物，而是一張舒適的沙發。
顧亦安的呼吸猛的一滯。
這個瘋子！
他想幹什麼？
用自己做實驗？
艙門緩緩關閉，隻留下一塊小小的觀察窗。
書豪抬頭，透過觀察窗，視線精準地找到顧亦安。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難以名狀的笑容。
那笑容裡，有對未知的期待，有孤注一擲的瘋狂，還有一絲……託付。
下一秒。
他按下了操作介麵上那個紅色的，代表著啟動的按鈕。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從機器的核心傳來。
緊接著，一個無形的黑洞，在實驗室中央誕生。
整個空間的電力，都被瘋狂地抽向那台機器。
天花板上的照明燈，開始劇烈閃爍，忽明忽暗，發出一陣陣電流不穩的“滋滋”聲。
所有輔助裝置的指示燈，都亮起了代表超負荷運轉的紅色警報。
嗡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尖銳。
像是有無數隻蜜蜂，在每個人的腦子裏築巢。
一些離得近的研究員，已經痛苦地捂住了耳朵，臉色發白。
顧亦安強忍著大腦中傳來的刺痛感，死死盯著觀察窗裡的人。
書豪的臉，在艙內各種指示燈的映照下，顯得光怪陸離。
他的表情，沒有痛苦，隻有一種極致的亢奮。
突然！
顧亦安看到，書豪的臉在一瞬間扭曲、模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抹去！
但僅僅零點一秒後，又恢復了正常！
扭曲與正常，開始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頻率，瘋狂交替！
時空，在這裏陷入了錯亂！
“嘭！！”
一聲巨響！
機器的頂部，一根天線承受不住恐怖的能量負載，爆開一團刺目的電火花。
連鎖反應，瞬間發生。
“嘭！嘭！嘭！”
無數的零件，開始接二連三地爆炸。
電弧像銀蛇一樣，在機器表麵瘋狂亂竄。
整個實驗室，陷入了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最終。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光亮，都在這一刻，被黑暗徹底吞噬。
“啪嗒。”
牆角的應急燈，自動亮了起來。
昏黃的光線，驅散了部分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實驗室中央，那台拚湊起來的怪物，已經變成了一堆冒著黑煙的廢鐵。
無數斷裂的電線，還在“滋滋”地冒著火花。
而那個維生艙，艙門已經被炸開，歪倒在一旁。
書豪，就軟軟地癱在座位上，腦袋耷拉著，一動不動，生死不知。
“快！醫護組！”
蔡教授最先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
研究員們亂作一團，有人去拉電閘，有人去找滅火器。
顧亦安撥開人群，第一個沖了過去。
他探手扶住書豪的脖子，指尖在他的頸動脈上輕輕一搭。
還有脈搏，很微弱。
就在這時。
昏迷中的書豪，眼皮忽然顫動了一下。
他費力地睜開一條縫，渙散的目光，找到了顧亦安的臉。
嘴唇翕動，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擠出幾個字。
“你說的……是對的……”
“我們……的交易……”
“還……沒開始……”
說完，他腦袋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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