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整。
一切準備就緒。
老賀改造靜室的樓上。一間新租下的單間,房門緊閉。
室內一片昏暗,隻有監控顯示器的光,映著阿坤專註的臉。
螢幕被分割成數個網格,實時傳送著各個角落的畫麵。
他手邊,一排遙控器整齊擺放,靜待指令。
工作室裡。
江小倩正襟危坐在門口的桌子後,後背挺得筆直,雙手緊張地攥著衣角。
“喂,他們是不是快到了?我有點緊張。”
顧亦安給她一個堅定的眼神。
“放鬆點,一切有我,就和平時做的一樣。”
就在這時,樓道裡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不多不少,三個人。
顧亦安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撫平衣領上不存在的褶皺,走向門口。
門被推開。
德叔站在最前麵,臉上掛著那熟悉的標誌性笑容。
啞巴和金環一左一右,像兩尊煞神。
“顧大師,打擾了。”
德叔笑著開口,目光卻越過顧亦安,在工作室裡迅速掃了一圈。
顧亦安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範先生,請坐。”
德叔也不客氣,徑直走到沙發主位坐下,啞巴和金環沒有坐,而是站在了他身後。
顧亦安不緊不慢地泡茶。
滾燙的開水沖入紫砂壺,激起一陣白煙。
將第一泡茶水倒掉,再次注水,這才將一隻小巧的茶杯推到德叔麵前。
“家師正在做功課,勞煩幾位稍候。”
德叔端起茶杯,湊到鼻尖輕嗅,卻沒有喝。
“好茶。”
他放下杯子,審視著顧亦安。
“看來令師也是懂茶之人。”
顧亦安坐在他對麵,背脊挺直,卻又不顯緊繃,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個大弟子該有的風範。
他在等。
等德叔喝下那口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房間裏安靜得隻能聽到牆上掛鐘走動的聲音。
終於,德叔似乎有些口渴,又或者是為了打破這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顧亦安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動了一下。
成了。
他轉頭,看向還有些緊繃的江小倩。
“小倩,去看看師父功課做完了沒有,範先生是大忙人,別讓人家久等。”
江小倩立刻進入狀態,領命而去。
片刻後,她快步折返,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敬畏。
“師父好像收功了,但我沒敢進去。”
顧亦安點點頭,站起身,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範先生,請吧。”
領著三人走出工作室,來到隔壁那扇厚重的木門前。
他沒有直接推開,而是先輕輕敲了三下。
篤、篤、篤。
門內,悄無聲息。
顧亦安卻像是得到了某種許可,伸手推開了門。
但他隻推開了一道兩拳寬的縫隙。
昏暗的光線從縫隙裡透出來,帶著那一股子“底蘊”的味道。
德叔、金環、啞巴三人下意識地往裏看去。
透過那道縫隙,正好能看到屋子中央的木榻。
木榻上,一道身影赫然在目。
那人身上正散發著一層淡淡的熒光,周身還有絲絲縷縷的白氣蒸騰而起,繚繞不散。
他單腿獨立,身體以一個彆扭的角度向後擰轉,雙臂高舉過頭頂,整個人紋絲不動。
那是一種極致的扭曲,卻又透著一種詭異的穩定感。
如果是外行人眼裏,這姿勢醜陋且彆扭。
但在德叔、金環、啞巴這三個覺醒者眼中,他們大腦的認知在這一刻轟然炸裂。
普通人看不懂,隻會覺得這老頭是在發神經。
但他們懂。
那是三元基態。
而且是三元基態中最晦澀、最偏門,很少有覺醒者能懂的分支
——場域。
德叔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宗世華讓他來找一個天眼門,原本以為是個有些特殊能力的江湖神棍。
哪怕聽說顧亦安有些驚人的尋人能力,他依然覺得那是某種特殊的偵查手段。
但僅僅這一個動作,徹底擊碎了他的傲慢。
這是一個真正的覺醒者。
而且是一個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怪物。
顧亦安很滿意他們的反應。
他縮回頭,順手將門縫拉大了一些,擋住了那個“高人”,隻留出一個側影。
這時,江小倩從旁邊走過來,手裏遞過一個熱水壺。
“師父練完功都要喝水的,你給拿進去吧。”
顧亦安接過水壺。
他的手指,很自然地壓在水壺的把手上。
而在把手的內側,墊著一張不起眼的白色餐巾紙。
那是剛纔在工作室,江小倩按照提前安排的計劃,特意將德叔喝過茶的茶杯,擦過的紙巾。
上麵,沾染了德叔的唾液。
這是媒介。
顧亦安握住把手的那一刻,也握住了德叔的命門。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房間。
幾秒鐘後,顧亦安走了出來,神色肅穆。
“範先生,師父讓你一個人進去。”
德叔的身體瞬間繃緊。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啞巴和金環。
啞巴的手已經插進了懷裏,握住了槍,金環也繃緊了身體。
“沒事。”
德叔擺了擺手,強行壓下心頭的驚駭,整理了一下衣領,抬腳,邁過門檻。
房間裏光線昏暗,讓他有一瞬間的不適應。
木榻上那道身影,已經收起了那驚世駭俗的姿態。
之前看到的淡淡熒光和繚繞白氣,此刻也已蕩然無存。
老人正盤腿坐在榻上。
他雙目微閉,呼吸悠遠而綿長,若有似無。
德叔站在距離木榻三米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這個距離,是安全距離。
他嘗試著感應。
對麵的老頭氣息平穩,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虛浮,完全就是一個普通老人的感覺。
但越是這樣,德叔心裏的警惕越重。
大象無形,大音希聲。
懂得練習三元基態的人,怎麼可能是個普通人?
這就叫返璞歸真!
就在德叔還在腦補對方境界有多高深的時候。
老賀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裏,沒有精光,沒有威壓,隻有一片看穿了歲月長河的淡漠。
他看著德叔,嘴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跪下。”
聲音不大,沙啞,蒼老。
但在德叔耳中,卻不亞於一聲驚雷。
讓我跪下?
他範有德這輩子,上跪天地,下跪父母,何曾跪過外人!
一絲冷笑剛要浮上嘴角。
突然。
他的身體,背叛了他的意誌!
那是大腦直接下達的、最高優先順序的指令!
站在門口一側的顧亦安,手指死死捏著那個墊著紙巾的水壺把手。
神念如針,通過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唾液,跨越空間的限製,粗暴地接管了德叔的身體。
噗通!
毫無徵兆。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德叔雙膝,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地板上。
那一刻,他的大腦是一片空白的。
怎麼回事?
我……為什麼跪下了?
那個老頭隻是動了動嘴皮子,我就跪下了?
這是什麼能力?
言出法隨?!
門外,透過門縫死死盯著裏麵的金環和啞巴,此時表情像見了鬼。
他們沒感覺到任何能量波動。
沒看到任何攻擊動作。
隻看到那個老道士,輕飄飄說了一句“跪下”。
他們那個深不可測的德叔,就像個聽話的孫子一樣,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就連一向麵無表情的啞巴,眼角都開始劇烈抽搐,握槍的手心裏,一片濕滑的冷汗。
不等兩人從這顛覆認知的一幕中回過神。
那扇虛掩的木門,突然動了。
沒有風。
它卻自己動了。
“哐當”一聲!
門被重重關上,徹底鎖死了他們的視線,也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房間裏,隻剩下三個人。
德叔跪在地上,身體僵硬,那種對自己身體失去控製的恐懼,讓他連嘗試站起來的念頭都不敢有。
他顫抖著抬起頭,看向榻上的那個身影。
“範有德,見過……真人。”
這次,他的聲音裡再無半分從容,隻剩下最原始的敬畏。
老賀心裏其實慌得一批。
剛才那一嗓子“跪下”,是他這輩子喊得最虛的一次。
他生怕喊完了對方沒反應,上來給他這老骨頭一巴掌。
結果,對方真跪了。
還跪得那麼乾脆,那麼響亮。
要不是顧亦安之前反覆交代過,他這會兒估計得嚇得從榻上滾下來。
老賀強行壓下狂跳的心臟。
保持著那副高深莫測的表情,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嗯。”
他從鼻孔裡哼出一個音節。
“起來吧。賜座。”
跪在地上的德叔,這才扶著膝蓋慢慢站起來。
腿還有點軟。
顧亦安從陰影裡走出來,悄無聲息地搬來一把太師椅,放在距離木榻三米處的茶幾後。
“請。”
德叔隻敢坐了半個屁股,身體前傾,像是個聽訓的小學生。
老賀看著他,目光深邃。
按照劇本,該丟炸彈了。
“既然你腳踩兩隻船,就該知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老賀的聲音慢悠悠的,在這昏暗的房間裏回蕩。
德叔剛沾上椅子的屁股,像是被釘子紮了一樣,猛地一緊。
腳踩兩隻船。
這五個字,像五把尖刀,直接插進了他的心臟。
他是創界科技的客座分析師,這沒錯。
但他還有一個更隱秘、更致命的身份,宗世華安插在創界內部的最高階別間諜。
這是絕密中的絕密。
整個世界上,知道這件事的人,不超過三個。
這個老道士是怎麼知道的?
如果說,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跪,讓德叔對老賀的實力,產生了無盡的恐懼。
那麼這句話,就是直接摧毀了他的心理防線。
在這個人麵前,自己就像是一個透明人,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冷汗,順著德叔的地中海髮際線流了下來。
瞬間濕透了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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