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的風,帶著枯草與塵土的味道,拂動他額前的亂髮。
顧亦安沉默地佇立在,那兩塊冰冷的墓碑前。
終究,還是晚了。
就算自己現在找到,並殺死所謂的火種,已經毫無意義。
創界科技的陰謀,早在六十年前,就被父親用一種慘烈的方式,強行中斷。
可搖籃紀元的物理法則,卻依然在不可逆地走向崩潰。
書豪的推演沒有錯,物理法則的崩潰隻是從三個月,被延長到了六十年的大限。
僅此而已。
父親用自己的命,換來了六十年的苟延殘喘。
極致的悲慟過後,顧亦安的思維,反而墜入一片絕對的冷靜。
無數線索碎片,在腦中瘋狂重組,碰撞出兩個巨大的邏輯黑洞。
第一,既然父親、邱城、金文峰三方都知道末日的大限。
那麼在推翻創界科技後。
他們最理智的選擇,是整合一切力量尋找出路。
可他們為什麼會為了一個“萬象神種”,自相殘殺到近乎同歸於盡?
邱城,金文峰,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絕不會為了區區幾十年的虛假皇權,賭上整個文明的未來。
“萬象神種”,到底是什麼?
第二,金文峰。
搖籃公社的創立者,那個胸口嵌著神秘儀器、滿口謊言的男人。
根據小挽的說法,他用母親和妹妹的性命,要挾父親站隊,才導致了最後的悲劇。
何其歹毒!
顧亦安的指甲,刺入了掌心的皮肉,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他想起了那場詭異的“窺視”。
想起金文峰與妻子的對話,那番關於“為父擋槍”、“被葉敏背叛”的血淚控訴。
那時,他信了。
可現在回想,那場表演的每一個細節,都充滿了精心設計的破綻。
“小挽。”
顧亦安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當初在創界科技,金文峰替父親擋槍,葉敏告密……這些事,你還知道多少?”
顧小挽搖了搖頭。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無法掩飾的苦澀。
“一個字都不能信。”
“父親在神誌偶爾清醒的時候,斷斷續續告訴過我一些真相。”
“他說,當年真正向創界高層告密,出賣他的人,就是金文峰。”
“是葉敏發現了金文峰的陰謀,拚死將訊息傳給了父親,才讓父親有了提前準備的機會。”
“父親截殺糾察隊,搶走核心資料,葉敏在暗中幫了天大的忙。”
“至於金文峰……”
顧小挽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他根本不是為了掩護誰,他自己也偷了創界另一份核心技術。”
“在逃離時,被葉敏帶隊追截,胸口那個洞,就是葉敏親手打穿的。”
“他不過是個走投無路的竊賊,和叛徒。”
轟!
顧亦安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升起。
原來是這樣。
原來從一開始,自己就被金文峰玩弄於鼓掌中。
終於想通了。
為什麼自己當初,會那麼“巧合”地撿到一塊金文峰的醫用膠布。
為什麼會那麼“巧合”地,通過天眼窺探到那場“情真意切”的對話。
那不是巧合!
那根本就是金文峰,為他量身定做的劇本!
那個老狗,早就洞悉了自己“天眼”能力的本質!
他故意掉落那塊膠布,故意上演那齣戲,一步一步,把自己引向刺殺“火種”的死路上!
好深沉的心機!
好惡毒的算計!
顧亦安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想起自己決定去滲透邱城基地時,金文峰那副大義凜然、全力支援的模樣,隻字未提“萬象神種”。
答案,已經清晰得令人作嘔。
金文峰做的這一切,從背叛父親,到建立搖籃公社,再到挑起戰爭……
所有的陰謀,所有的殺戮,所有的偽裝,都隻為了一個目標。
萬象神種。
“哥,你怎麼了?”
顧小挽感覺到了顧亦安身體的僵硬,和那股幾乎要溢位的殺氣。
“沒什麼。”
顧亦安收斂心神,聲音恢復了平靜。
隻是那平靜之下,是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
金文峰已死,但他的陰謀,卻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著整個世界。
邱城,成了最後的贏家。
他成了這個世界唯一的“聖皇”。
顧亦安閉上眼睛,將所有的情緒,盡數碾碎。
當務之急,不是沉浸在悲傷裡。
既然搖籃紀元的毀滅已成定局,那就必須找到一條退路。
冰封紀元。
隻要能將小挽送過去,她就能擺脫末日的命運。
而如今,唯一擁有時空摺疊跳躍艙的,恐怕隻有一個人。
邱城。
“小挽,能不能聯絡上邱城?”
顧亦安睜開眼,目光灼灼。
“我想見他。”
顧小挽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應該不難。”
“當初如果不是父親最後拚死重創了金文峰,邱城也活不下來。”
“這些年,他對搖籃公社一直不聞不問,算是還了這份人情。”
“他留下了緊急聯絡方式,說有任何解決不了的事,都可以找他。”
“好,現在就聯絡他。”
顧亦安的語氣有些急切。
顧小挽拉住他的手,仰頭看著他。
“不急,哥……回家,吃頓飯。”
“明天吧。”
看著妹妹鬢角的霜白,顧亦安心中那片堅不可摧的冰原,終究還是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點了點頭。
“好。”
“就明天。”
......
越野車駛入壁壘,開向公社的核心生活區。
這裏依舊是建在崖壁上的一排排石屋,路邊田裏有老人在勞作,看見顧小挽的車,都遠遠地笑著招手。
一切都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安寧。
家,還是那間山壁上的石屋。
車剛停穩,一個身影便迎了出來。
那是個看起來六七十歲的老人,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身形有些佝僂,但笑容很溫和。
“挽姐,回來啦。”
“這是我丈夫,老黃。”
顧小挽笑著,拉過身邊的顧亦安,對老人介紹道。
“這是我哥,還記得嗎?”
老人愣住了。
透過厚厚的老花鏡片,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顧亦安。
那張年輕到過分的臉,和記憶深處那個模糊的少年身影,慢慢重疊。
老人的嘴唇哆嗦著,眼神裡充滿了震驚、茫然,和一種麵對神話生物般的侷促。
他張了張嘴,似乎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顧亦安看著他,疑惑地開口。
“老黃?黃樂樂?”
“啊……是,是!”
老人像是被驚雷劈中,猛地驚醒,一張老臉瞬間漲得通紅,連忙伸出那隻佈滿褶皺的手。
“我,我是黃樂樂……”
黃樂樂。
顧亦安的記憶,瞬間被拉回六十一年前。
那個跟在江小倩和顧小挽身後,嘴巴很甜,隻有七歲的小男孩。
一晃眼,已是桑田滄海。
世界,就是如此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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