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念,自九頭鳥的感官中抽離。
顧亦安驟然睜開獨眼,那隻眼中沒有驚惶,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密室之內。
阿木臉上的血色尚未褪盡,驚恐撕扯著他的五官。
首席長老乾瘦的身軀,更是在無法抑製地微微顫抖。
“神君……”
顧亦安抬手,一個簡單的動作,便把所有未出口的驚惶,都堵了回去。
圍城。
清算。
他的大腦甚至不需要思考,結論已然浮現。
永霧圍城,無路可退。
他早已探明,城池後方是被濃霧籠罩的絕域,那片霧氣深不見底,任何生命都無法在其中存活。
那是死地。
因此,魔物大軍隻能從前方進攻,而他們,也隻能據牆死守。
這一堵牆,就是最後的屏障。
絕不能被攻破。
“敲響警鐘。”
他的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
“傳我神諭。”
顧亦安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帶著穩定人心的力量。
“所有能拿得起武器的男人,立刻登上城牆,按小隊散開,固守各自區域。”
“長老院,立刻組織所有能動的平民,不分男女老幼,運送滾石、檑木至城牆內側。”
“蒐集城內所有動物油脂,架起大鍋,我要火油,足以燒盡一切的火油。”
一連串的命令,清晰、冷靜、不容抗拒。
上一秒還深陷恐懼的阿木和長老,瞬間被這股絕對的冷靜攫住,找到了主心骨。
“是!”
“遵神諭!”
兩人領命,轉身飛奔而出。
咚!咚!咚!
沉悶而急促的鐘聲,第一次在永霧圍城的上空炸響。
這鐘聲不同於召集民眾時的莊嚴,它短促、壓抑,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神諭之下,整座城市被瞬間啟用。
城中所有士兵,以小隊為單位,沉默而迅速地奔赴城牆,動作整齊劃一,身上散發著與平日截然不同的殺氣。
婦女們放下手中的活計。
孩子們停止了玩鬧。
他們沖向石堆,用瘦弱的肩膀扛起守城的希望。
整個永霧圍城,從一座沉睡的廢都,變成了一架咬合運轉的戰爭絞肉機。
顧亦安獨自一人,緩步走上高聳入雲的巨牆。
風從骸骨平原上吹來,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他站在牆垛邊,向下俯瞰。
視線的盡頭,黑色的潮水正從巨木森林的邊緣湧出,帶著吞噬一切的氣勢,緩緩向城牆壓來。
淩亂、非人的腳步聲匯聚成海。
最終化作撼動大地的悶雷,敲擊著每一個守城者的心臟。
“來了……”
一個年輕的戰士喉結滾動,握著青銅標槍矛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墳起。
顧亦安沒有回頭。
他的獨眼掃過城牆上的每一處佈防。
數千名普通戰士,手持標槍長矛,密密麻麻地站滿了牆垛。
一百名初級覺醒者,均勻地分佈在最關鍵的防守節點上。
他們是機動力量,是插入敵人心臟的尖刀。
牆後,無數平民像螞蟻一樣,將石塊和木頭堆積成一座座小山。
幾十口大鍋被架了起來,熊熊的火焰舔舐著鍋底,黑色的動物油脂在其中翻滾,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一切,井然有序,一如他腦中的藍圖。
這是他降臨此界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場戰爭。
“吼!”
一聲非人的咆哮,從戰魔大軍中響起,像是一個訊號。
黑色的潮水,瞬間沸騰!
它們狂奔起來,整個大地,都在這股毀滅性的力量下劇烈震顫。
“標槍!”
一名狩獵長聲嘶力竭地大吼。
嗡——!
密集的標槍雨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黑色的拋物線。
然而,普通士兵的力量,根本無法穿透戰魔堅韌的表皮,大多被無力彈開。
零星的血花,對於這數以千計的魔潮而言,連浪花都算不上。
它們的速度,沒有絲毫減慢。
近了。
更近了。
城牆上的人,甚至能看清它們裂開到脖頸的巨嘴裏,那密密麻麻的利齒。
第一頭戰魔衝到了牆根之下。
它沒有片刻停頓,粗壯的四肢猛然發力,鋒利的巨爪深深鑿入古老牆體的石縫,以一種反重力的驚人速度,向上垂直攀爬。
緊接著,是第二頭,第三頭……
眨眼之間,數百米長的牆壁上,爬滿了黑壓壓的戰魔,像一群巨大的、畸形的壁虎。
“滾石!砸!”
狩獵長的聲音已經嘶啞。
早已等候多時的平民們,兩人一組,三人一群,合力將沉重的石塊推下牆頭。
呼嘯的石塊帶著巨大的動能,狠狠砸在攀爬的戰魔身上。
砰!
一頭戰魔的頭顱當場爆裂,紅白腦漿混著碎骨四散飛濺,龐大的身軀無力地從牆麵剝落,又將下方幾頭同類撞得一同墜落。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不絕於耳,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
慘叫聲,墜落聲,此起彼伏。
然而,戰魔的數量太多了。
它們悍不畏死,踩著同伴扭曲的屍體,填補著每一個空缺,繼續向上。
“火油!”
顧亦安的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城頭。
早已燒得滾沸的火油,被倒入一個個陶罐,由戰士們奮力拋下。
陶罐在牆壁上碎裂,滾燙的油脂四處飛濺。
“滋啦——”
被熱油淋到的戰魔,發出淒厲的慘叫。
它們堅韌的表皮,在高溫下迅速捲曲、碳化,冒出陣陣黑煙。
一名戰士看準時機,將手中的火把精準擲下。
轟!
火焰瞬間被點燃,在牆壁上形成一道道流淌的火瀑。
被點燃的戰魔成了一支支巨大的火炬,在痛苦的掙紮中墜落,又點燃了更多攀爬的同類。
刺鼻的焦臭味,瀰漫了整個戰場。
巨牆的地理優勢,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戰魔大軍的第一波衝鋒,被死死地按在了牆下。
但總有漏網之魚。
一頭渾身冒著黑煙的戰魔,嘶吼著翻上了牆垛。
它還未來得及站穩,一道青色的光芒便一閃而過。
噗嗤!
石的身影出現在它身後,手中的青銅長劍,已經將它的脖頸切開了一半。
戰魔巨大的頭顱無力地垂下,龐大的身軀晃了晃,栽下城牆。
“隻殺衝上來的!節省體力!”
石對著身後的神兵小隊低吼。
越來越多的戰魔,突破了火油和滾石的封鎖,爬上了城頭。
戰鬥,瞬間進入了最殘酷的白刃戰。
一名初級覺醒者神兵,一劍將一頭戰魔的臂膀斬斷,卻被另一頭戰魔從側麵撲倒,鋒利的爪子瞬間撕開了他的胸膛。
他在生命的最後,爆發出野獸般的怒吼。
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短矛,狠狠捅進了對方的巨口!
一個普通的戰士,被戰魔的利爪掃中,半邊身子都被撕裂,腸子流了一地。
他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死死抱住戰魔的大腿,為身後的同伴創造了絕殺的機會。
鮮血,染紅了每一寸古老的石麵。
殘肢斷臂,隨處可見。
每一個角落都在上演著生與死的搏殺。
慘烈的絞殺中,奇異的景象,在城牆上不斷上演。
每當一名覺醒者倒下。
一滴散發著微光的金色液體,便會從他戰死的軀體上浮現,無視重力,緩緩升空。
城牆之上,這樣的光點越來越多。
每一滴的升起,都意味著一名覺醒者生命的終結。
顧亦安靜靜地站著。
他的獨眼掃描著整個戰場,尋找著防線的薄弱點,隨時準備投入最關鍵的力量。
這支剛剛組建,甚至沒有名字的軍隊。
正在用生命和鮮血,捍衛身後那座名為“家”的城市。
遠處,戰魔大軍的後方。
顧亦安一直鎖定的,二十多個格外龐大的身影,漠然注視著牆上同族的死亡。
終於,它們動了。
二十頭畸變體,邁開沉重的腳步,開始衝鋒。
它們的速度遠超普通戰魔。
奔行之間。
身形竟透著一股不祥的敏捷。
總能提前預判滾石的落點,以最小的幅度規避。
其中幾頭,更是直接抓起身邊的戰魔屍體,將其高高舉過頭頂,當作抵擋攻擊的臨時盾牌。
毫不停滯地向牆根兇猛逼近。
頃刻間,二十頭畸變體已沖至牆下。
它們速度不減。
麵對垂直的牆壁,它們甚至放棄了攀爬。
四肢在古老的石牆上,瘋狂地刨抓、發力,龐大的身軀竟完全貼著牆麵,直接向上狂奔!
“小心!”
城牆上的狩獵長,發出了聲嘶力竭的警告。
滾石和火油砸在它們身上,效果微乎其微。
滾燙的火油順著屍體流下,點燃了它們的身體。
但它們隻是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速度不減反增,帶著滿身火焰,繼續向上飛馳!
密集的石頭滾木,火油,終於還是將三頭畸變體砸得失去平衡,帶著長長的火尾墜落牆下。
但是,還有十七頭!
十七頭燃燒著的龐大魔影,頂著火油與石塊,翻上了城牆!
轟!
它們轟然砸落的瞬間。
堅硬厚重的牆磚,都因這恐怖的衝擊力,而蛛網般龜裂開來。
一股毀滅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牆段。
周圍的普通士兵。
被它們身上散發出的凶煞之氣,駭得雙腿發軟,連連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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