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安早已棄了那頂簡陋的神座。
他站在人群中,左手反握著從戰魔屍體上拆下的骨刀。
獨眼,平靜地注視著前方潮水般湧來的戰魔。
兩百名最精銳的獵手,站到了隊伍的最前方,他們身後,就是手無寸鐵的老弱婦孺。
“所有標槍手,聽令。”
顧亦安的聲音穿透嘈雜,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
戰魔越來越近。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腥臭的風撲麵而來,能看清它們口中滴落的粘液。
甚至能看清,它們豎瞳中倒映出的、族人們驚恐的臉。
許多獵手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三十米!
十米!
戰魔高高躍起,異化的骨刃,在空中劃出死亡的軌跡。
下一瞬就要撕開族人的胸膛!
“放!”
顧亦安的命令,終於在最後一刻下達。
五十多名獵手,爆發出瀕死的怒吼,將全身的力量,通過“動勢”灌注進手中的標槍。
不到十米的距離。
這已經不是投擲,而是捅刺!
噗噗噗!
密集的入肉聲連成一片。
沖在前麵的戰魔,沒有一隻能夠閃避。
數十支灌注了二級蓄力的標槍,幾乎是貼著臉,狠狠貫穿了它們猙獰的頭顱。
紅白之物混合著橘紅色的血液,爆漿般炸開!
最前排的戰魔,被巨大的動能釘死在原地,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
然而,衝擊並未停止。
後續的戰魔踩著同伴的屍體,瘋狂沖入陣型。
哢嚓!
骨骼碎裂聲響起。
三名站在最前方的精銳獵手,瞬間被鋒利的骨刃分屍,鮮血與內臟濺了周圍人滿身。
防線,在第一個照麵,就被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就在族人即將崩潰的瞬間,一道黑影動了。
顧亦安腳下發力。
地麵瞬間龜裂,逆著潰散的人流,迎向缺口。
中級覺醒者的力量,催發到極致。
僅剩的左臂快到模糊,手中的骨刀化作一道道致命的烏光,在戰魔群中急速穿行。
噗!
刀光一閃,一顆戰魔的頭顱衝天而起。
他身體一矮,躲過側麵揮來的骨刃,手腕翻轉,骨刀自下而上,精準地從另一隻戰魔的下頜刺入,貫穿天靈蓋。
沒有多餘的動作。
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戰魔的頭部要害。
一分鐘。
僅僅一分鐘。
所有沖入隊伍的幾十隻戰魔,盡數被屠戮殆盡。
橘紅色的血液四處飛濺,不可避免地沾染到周圍的族人。
那些詭異的血液。
剛一接觸麵板,便迅速沒入,消失不見。
顧亦安瞥了一眼,看到那些被血液沾染的族人,除了臉上多了一些驚恐,身體並無異樣。
他心中稍定。
這些戰魔體內的血清,濃度太低,不足以引發普通人的突變。
不幸中的萬幸。
短暫的平靜,降臨在血腥的戰場上。
遠處的戰魔,並未趁勢發起下一輪衝鋒。
它們停在屍骸遍佈的陣地前,開始重新集結,動作間透著一股詭異。
顧亦安獨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難道是自己的屠戮,暫時震懾住了這些怪物?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
高空之上,負責警戒的九頭鳥,突然傳來一連串尖銳、又急促的鳴叫。
那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惶。
“危險…很多…很多很多!”
顧亦安知道,以九頭鳥那堪憂的智商,它根本沒有數字的概念。
“很多很多”,絕不是幾百。
至少上千,甚至更多。
原來,它們在等援軍。
不等族人從剛才的血戰中回過神,顧亦安冰冷的命令已經下達。
“拿回你們的標槍!”
“繼續撤退!”
“快!”
隊伍在亡命後撤。
恐懼與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刺激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哢嚓。
一聲脆響。
一名奔跑中的族人腳下趔趄,險些摔倒。
他們低頭看去,然後,呆住了。
腳下,是一片骨骸的海洋。
數不清的人類骸骨,層層疊疊,鋪滿了他們前方的整片大地。
殘缺的頭骨,斷裂的肋骨,破碎的盆骨……
白森森的骨頭,從灰色的霧氣中延伸出來,一直鋪到視線的盡頭。
“神君……”
老族長的聲音在發抖。
他活了這麼久,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景象。
“繼續走。”
顧亦安沒有理會眾人的震撼。
他的獨眼,望向了那片枯骨的盡頭。
那裏,在濃霧的遮掩下,有一道巨大而模糊的輪廓。
隊伍踩著腳下清脆作響的枯骨,艱難前行。
沒有人說話,隻有骨骼被踩碎的“哢嚓”聲,和眾人粗重的喘息。
隨著距離拉近,那道輪廓越來越清晰。
是一堵牆。
一堵由無數巨型石塊,堆砌而成的牆。
它就那麼橫亙在前方。
左右兩端的盡頭,連線著同樣高不見頂的巍峨山脈,將這片大地徹底封死。
牆體高聳入雲,沒入上空的濃霧之中。
與部落那道百米石牆相比。
眼前的巨構,無疑更加宏偉,也更加古老。
巨大的石塊表麵,佈滿了風化的斑駁痕跡,接縫處甚至頑強地生長著一些形態扭曲的植物。
隊伍,終於撤到了巨牆之下。
“神君,那裏!”
阿木眼尖,指著不遠處牆根下的一個位置。
那裏,有一個不規則的巨大門洞,足有十幾米高。
隻是此刻,被一塊同樣巨大的方形岩石,嚴絲合縫地堵死了。
岩石的邊緣,打磨得十分光滑,與門洞的輪廓緊密貼合。
顯然,是人為設定的。
“去那裏!”
顧亦安立刻下令。
眾人連滾帶爬地沖向門洞,試圖推動那塊巨石,卻發現它紋絲不動。
顧亦安走上前,仔細觀察。
巨石與門洞之間,幾乎沒有縫隙。
這不是靠蠻力能推開的。
這塊巨石,一定有機關,而且,隻能從內部開啟。
他抬起頭,獨眼眯起,看向高處。
濃霧中,城牆的頂部,似乎有幾個人影在晃動。
是人!
沒錯,雖然模糊,但可以肯定是人的輪廓。
“上麵有人!”
老族長也看到了。
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瞬間被狂喜點燃。
他衝到巨石門前,用盡全身力氣,仰頭嘶吼。
他的語言,是部落最古老的腔調,帶著一種神聖的韻律。
“牆上的同族!我乃期約部落族長!”
“奉十代祖先遺命,迎迴天命之人!”
“天殘神君,已然歸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枯骨平原上回蕩,充滿了急切。
然而,城牆之上,一片死寂。
那幾道人影依舊在晃動,卻沒有任何回應。
彷彿,他們隻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劇。
高空中,九頭鳥的示警嘶鳴,變得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淒厲。
來了!
它們來了!
顧亦安轉頭望去。
遠處森林的邊緣,影影綽綽的戰魔大軍,已經走出了林地。
它們不再追逐。
而是緩緩列陣,形成一個巨大的半圓形包圍圈。
一步一步,朝著城牆下的眾人,壓迫而來。
“開門啊!”
老族長聲嘶力竭,聲音已經嘶啞變形。
“吾等乃同族血脈!”
“神君在此!預言已經應驗!”
他近乎哀求地嘶吼著。
甚至跪倒在地,對著那冰冷的巨石門,磕下了頭。
回應他的,隻有戰魔大軍沉重的腳步聲,以及遠處傳來的,令人牙酸的骨刃摩擦聲。
城牆上的人影,依舊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巨石門,紋絲不動。
天空,是九頭鳥越來越急的示警。
“來了…..來了…..很多…..很多…”
遠處,越來越多的戰魔出現。
黑壓壓一片,數量早已超過三百,而且還在不斷增加。
絕望,淹沒了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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