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呢??」
「正在內院,拜望太爺呢。」
充滿北地風格的庭院內,剛從兵器坊趕回來的李延興聽著夫人李張氏的話,手中剛拿起的茶杯先是拿起,然後又放了回去。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閒,.超貼心 】
「拜望太爺是沒錯,可是那些死去兵卒的父母,又有誰來拜望---」
望著滿麵愁容的丈夫,李張氏擦了擦桌上的茶漬,隨後柔聲寬慰:
「這打仗哪裡有不死人的,再說了,要怪就怪當初,非得投靠這準格爾,自從投靠以後,每逢大戰,我們李家的男丁就得少一批,這麼些年過去了,才這點丁口----」
「這----」
李延興本來想說什麼,到最後也隻是短嘆一聲後,回到屋內換了身乾淨的衣裳。
而在後院的一間供奉著數十張牌位的靈堂內,去除甲冑,身著黑色內服的李元亨,此刻卻跪在靈堂下方的蒲團上,不斷的行著三拜九叩的大禮,而每逢他拜一下,身後便會傳來敲擊地麵發出的「擊打」聲,待最後一下拜完,李元亨剛要起身,便傳來一聲略顯老邁渾濁,卻蒼勁有力的聲音:
「自從高祖高瞻遠矚,明亡時分,攜部旅家眷遠渡大漠行商,再到後來曾祖審時度勢,帶我等來到了這西域深處,金山腳下,至今已有九十五載----」
「九十五載,大明都亡了九十五年了!!」
身後的聲音,開始變得有些失落,雖然作為太爺,出生於大漠,成長於金山腳下的李洪斌,其實也並沒有見過那個一直被自自己父親,祖父所說的大明帝國,到底是什麼樣的,但自小都能從隻言片語間感受其上的輝煌。
下西洋,編纂永樂大典,人間太平,百姓安居樂業,雖然到了王朝末期,老百姓的日子其實也都不怎麼好過,但也比清妖的荼毒剪辮,禁絕文化,焚毀衣冠,至使天下漢兒幾乎成為文盲要強。
李元亨從蒲團上爬起,轉身後用一種堅定的眼神望著坐在太師椅上的太爺,語氣沉重地開口:
「太爺放心,這金山的家業,衣冠的存續之所,孫兒終其一生也要守下去,哪怕豁出去,捐了此身,也在所不惜!!」
「不是死,是生,你得帶所有人活下去,帶這金山府下轄兩千二百戶,萬餘生民活下去----」
「活下去!!」
李洪斌老邁而渾濁的目光中透露出一絲堅韌與堅持,那是一種在李元亨看來,充滿使命與期望的聲音,無聲,卻不斷的敲打著他那開始逐漸承擔責任的心靈。
李元亨喉嚨幾次蠕動,幾次想要開口,但最終隻是沉默的點了點頭,對於此刻的他來說,任何的誓言,都代替不了未來,隻有給這個時代僥倖遺存的金山漢家一個未來,纔是真正的承諾,真正的完成他從數百年後來到此世的使命。
李洪斌望著眼前這個比以前成熟許多,身形愈發挺拔的長孫,心裡愈發滿意,抓著龍頭柺杖的手也越髮結實:
「你可知為何我李氏能在這西域胡兒之地立足數十年??」
「山川之利,委身附勢,祖宗智慧!!」
李元亨的沉著回答,再次讓這個已過甲子的老人點頭:
「正是此理,所謂山川之利,先有大河之阻,後有金山之靠,可謂四季分明,物產豐饒,這纔有了我李氏能夠短短數十載建城立府的諾大家業。」
【額爾齊斯河與阿爾泰山脈,後改名為金河與金山,恢復唐時稱呼】
提起李家所占據的金山府,李老太爺臉上的笑容,就再也沒有停下過,畢竟這片土地,在這西域數千裡廣闊之地內,怕是也隻有準格爾王庭所占據的伊犁沃土能夠與之相提並論。
畢竟這在歷史上,這裡可是突厥帝國的老家,正兒八經的龍興之所,若不是時代變遷,強國不斷崛起,征伐不斷,大部族都消失了,隻剩下了零星的小部族,這等天府之國,還真輪不到他們這群從漢地邊疆跑來的喪家之犬。
「至於委身,其他人,包括你父親,二叔,都覺得是恥辱,老夫倒不這麼看,若是沒有曾祖當機立斷的選擇在準格爾大業未穩,正需有人為他看守邊疆,盯守羅剎清妖的時候投靠,我李氏豈能在這片地方立足,隻怕早就死在蠻夷胡部的刀鋒之下了,哪裡還有今日!!」
「隻不過這一切都需要付出代價---」
太爺的話讓李元亨的手忍不住抖了幾下,畢竟所謂的代價,便是在他的手下付出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代價到底是什麼。
是血,是幾代金山漢家的血,是他們的血,維護了這片天府之地,一如既往的安寧。
「太爺,二爺來了,說要見大郎。」
門外傳來僕從的傳話聲,老太爺長滿皺紋的眼皮耷拉了幾下,隨後拄起龍頭柺杖,向外走去,一旁的李元亨見狀緊跟其後,伸手攙扶。
剛踏出靈堂沒有幾步,一陣洪亮爽朗的笑聲便傳入到了李元亨耳中:
「大侄子,你要婆娘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