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嶽看了仍然弓著身子的葉渡生一眼,卻沒有說話,又過了一會兒,那葉渡生仍然沒有起身,就開口問道:“你先起來!”
葉渡生聞言便站直身子,他已經清楚,先生是個非常隨和的人,但是自己是打算做他的徒弟,自然不能違背先生的意願。
葉渡生看著崇嶽,目光堅定,再次開口道:“若您不肯收我為徒,那請允許我跟著您學些東西吧!”
崇嶽想了下,問到:“那你想學什麼東西?你先說說看!”
其實葉渡生早就有想要學的東西了,“夢境”中,就是因為那場可怕瘟疫才導致劉府的變故,更是因為自己父親的病故才會導致不得不出賣自己來安葬父親,以及自己早已沒有了印象的母親也是因病離世的,所以葉渡生幾乎沒有考慮,脫口而出:“我想學醫!”
崇嶽露出一絲笑意,點了點頭,說道:“學醫好,懸壺濟世,治病救人!不過學醫苦啊,不知你是否能受得了這個苦!”
葉渡生又一次脫口而出:“能!什麼苦我都能吃!”
崇嶽問道:“那你可知為何我會說學醫苦?你先好好想想為何學醫苦!”
這個問題一下子問住了葉渡生,他微微思索了會兒,說到:“因為學醫很難,不吃苦學不會!”
崇嶽輕輕搖了搖頭,道:“隻要是學東西,都不會太簡單,但是這種學習根本稱不得苦!你可知什麼是人生之苦?”
葉渡生搖了搖頭,此時塗山長嬴也露出了疑惑之色,更是乖乖的站好,仔細的聽著崇嶽接下來的話。
崇嶽組織了下語言,便說道:“佛門有雲,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所謂生之苦,就是嬰兒降生皆會大哭;老之苦,身心俱損之苦;病之苦,身體不調,百病叢生;死之苦,這就不必解釋了;愛別離,即是生離死別之苦;怨憎會,簡單來說就是由於各種原因所生出的怨憎之苦;求不得,就是慾望無法得到滿足之苦;而五陰熾盛,就是前麵七苦的源頭,一切苦皆由此而起。”
崇嶽稍微停頓了下,等待這二人理解下他所說的內容,而後繼續說道:“而學醫做郎中,就需要麵對病人的病苦,死苦,愛離別,求不得,你可能明白這裏麵的意思?”
葉渡生聽到崇嶽的問題,思索了下,便答到:“這些我略微明白一些,比如病苦,看著病人生病難受,我肯定會感到痛苦,看到病人離世,也會感到難過,可剩下的愛離別,求不得,卻不明白!”
崇嶽點點頭,說道:“你在這般年紀能理解到這些,算是不錯的了!那我就具體說下!病苦,若郎中不能體恤病人的病痛,那需要怎麼進行醫治,難道隻需照本宣科,看前人留下的藥方抓藥即可麼?肯定不是,隻有理解病人的病痛,郎中才能沉下心去思索救治方法!這就是郎中的病苦!”
“郎中不是神仙,當然也不是所有的病都能治得好,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治得了,但是若不能明白死之苦,那怎麼能從死之苦中磨鍊自身醫術,難道隻看簡單的病症,複雜的困難的就撒手不管?這就是郎中的死苦!”
崇嶽緩了口氣,繼續說道:“愛別離,剛才我也說過了,生離死別,這裏不僅是病人家屬的生離死別,也是郎中自己的生離死別,郎中所救治的病人離世,對於郎中而言,就是生離死別,看著自己盡心儘力費盡心思努力醫治的病人最終還是身死,難道心中不苦麼?隻有那種無心的郎中纔不會覺得苦,可是這種郎中能成為良醫麼?這就是郎中的愛別離苦!”
“說過了愛別離,就是求不得了,所有的郎中都是希望自己救治的病人能夠恢復正常,可是世事難料,就算郎中用盡渾身解數,依然難讓病人起死回生,這就是求而不得,這種痛苦也是別人不能感受到的!這就是郎中的求不得苦!”
“這些就是我說的,學醫苦!”
葉渡生聽了崇嶽的解釋,便低下頭開始認真思索,又過了良久,葉渡生重新抬起頭,眼神中的堅定之色沒有絲毫減退,低沉著嗓音說道:“理解痛苦,精進醫術,不給自己留遺憾!”
崇嶽滿意的看著這個少年,點了點頭,讚歎道:“說的不錯!那我再給你講點其他的,我自己的理解!”
“生老病死,春夏秋冬,這都是世間輪迴,屬於自然之道,不能因此而萌生苦意!生,任何一切事物都是由此起始,所以這個不能是苦,而是希望,是喜悅!比如嬰兒降生,這就是生,是一個人開始,也是一個家庭的起始,這就是希望之源,這個人包括這個家族的美好希望就是由這個嬰兒的降生開啟,難道這能稱之為苦麼?這應該是喜悅!”
“老,事物發展的必經之路,任何事物都會由出生到長大,再到衰老,事物的每個階段都有它自己獨特的意義,難道生就有意義,老就要悲苦麼?順應自然,在每個階段都能發出獨特的光芒!正如那大樹,春花秋實,老就是其結實的狀態,這個狀態難道就是苦?”
“死,天道之下萬事萬物皆會死亡,正如剛才所說,春夏秋冬一年輪迴,而這個死也是輪迴中必要存在的一環。草木一秋,冬季青草皆枯,世人眼中就是死亡,可是它們卻化為點點生的意誌,等待下一個春天!順應自然何苦之有?”
“可是世間都不是絕對的,自然有老苦、病苦、死苦,因此學醫的意義就出現了,讓這些本不該在這個階段衰老的延緩衰老,本不該有病痛的消除病痛,能繼續活著的讓其壽數延長!”
“並且因為有郎中的參與,才能減少他人及自己的愛別離之苦!精進醫術,才能減少自己在醫道上的求不得之苦!感受痛苦,理解痛苦,才能扼住痛苦,再將痛苦化為希望!我認為這纔是醫!這就是屬於‘人遁其一’中的一!”
葉渡生聞言,身體不由的一震,又衝著崇嶽深深的躬身行禮,道:“多謝師傅教誨,徒兒受教了!”
崇嶽微微笑了笑,問到:“我答應收你為徒了麼?”
聽到崇嶽這麼說,葉渡生不由得愣在原地,整個人就跟變成了石頭一樣,一動不動的,眼睛瞬間瞪得大大的,堅定的眼神變得有些空洞,原本凍得通紅的小臉一下變得沒有一絲血色,不知該怎麼回答。
崇嶽彷彿沒有看到失了魂的葉渡生,繼續開口道:“不如這樣,我這裏需要一株石斛,我聽說這陽汙山便有,你願意去幫我採摘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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