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聽到陰差如此說,便不再吭聲了,隻是眼神變得無比的空洞,充滿了絕望之情,由於全身被那條鎖鏈束縛的動彈不得,隻能努力斜著眼睛,朝著男孩跪著的方向看去,一時間又流露出愧疚、憐惜的神色,與此同時,那雙空洞的眼睛開始流下紅色的血淚。
陰差看著男子如此樣貌,嘆了口氣:“人鬼殊途,不要多想了,雖然我也很想幫你,可是規矩就在那放著,我們都不能有所逾越,放棄吧,也許那孩子以後會過得更好。”
男子也許聽到陰差說的話,也許沒有聽到,隻是定在那裏,若不是鎖鏈束縛著,也許早已癱軟在地上了。
這裏發生的一切,崇嶽早就看在眼裏了,於是他撥開人群,走到男孩麵前,看著這個孩子,問到:“孩子,你叫什麼,多大了?”
男子聽到有人詢問自己孩子,瞬間好似有了精神一樣,想努力看看問話的人到底是誰,可是被鎖鏈捆著無法做到。
男子旁邊的陰差看到了走到男孩麵前的崇嶽,順勢向崇嶽行了個禮,崇嶽默默用眼神示意了下。
陰差明白周圍有人在,崇嶽不方便還禮,當然就算崇嶽不還禮,陰差也不敢有絲毫不滿,畢竟強者為尊。
陰差順勢把男子擺正,讓他能看著崇嶽與他的孩子,但是卻沒有鬆開鎖鏈,生怕男子再次衝撞崇嶽。
此時那名持刀的陰差也回來了,他走到男子身側,伸出手指朝著男子嘴唇一點,便封住了男子的嘴巴,讓他不能發出一絲聲音,隻能讓他默默的看著。
男孩聽到問話,緩緩的抬起頭,映入他眼簾的是一位先生,身著一身天青色襴衫,腰間繫著一根淺藍色絲絛,在腰側還掛著一隻白皮葫蘆。
男孩繼續抬頭向上看去,他終於看清了那人,那人麵容隻能說算得上清秀,頭髮整齊的束於頭頂,戴著一隻青玉材質的蓮花形狀發冠,固定髮髻的發簪也是青玉製成的,但是簪發的方式很奇怪,不是橫著插入發冠,而是從後向前縱向插入發冠的,這種簪發方式還是第一次見到,而且在肩頭還看到了一個劍柄,應該還揹著一把劍。
這身裝扮與出塵的氣質讓男孩覺得眼前這人不一般,隨即正了正身子,努力的嚥了幾口唾沫,小聲的說到:“我叫葉渡生,今年十歲!”
崇嶽聽著男孩沙啞的嗓音,朝著旁邊的男子看了一眼,就轉過頭,再次對著男孩說到:“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想清楚了再說!”
周圍眾人看到崇嶽看了一眼旁邊的空地,都覺得莫名其妙,同時又對他要問男孩的問題都充滿了興趣。
而那男子看到崇嶽看了自己一眼,原本涼透的心瞬間覺得火熱了起來,彷彿那心跳再次回來了一樣,眼神中也滿是希望。
葉渡生再次吞嚥了幾口唾沫,他感覺這個問題肯定非常重要,於是點點頭,聲音比之剛才略微大了一些:“請先生問吧!”
崇嶽見葉渡生如此鄭重,便點點頭:“如果你父親不想拖累你,不想讓你賣出自己,想讓你將他屍身用草蓆裹住直接掩埋,你會怎麼做?”
男子聽到這話,便盯著他的兒子,生怕他不願遂了自己心願。
周圍眾人也想知道葉渡生會怎麼說,於是周圍便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在了男孩身上。
葉渡生緩緩閉上了眼睛,像是再回想,又像是在組織說詞,同時又吞嚥了一些口水。
過了幾個呼吸,葉渡生張開眼睛,看著崇嶽,這次的聲音不算大,卻感覺十分有力,聲音清晰的傳入在場的每個人的耳中:“在我幼年之時,母親便已離我而去,我對母親的記憶很是模糊,卻還記得母親溫柔的樣子,之後父親每次帶著我去祭拜母親,都能看到父親落寞的神情,我知道他很想念母親。”
“自從我母親不在了以後,我與父親便相依為命,父親沒有多大本事,隻是渡口的力工,賺不了太多銀錢,難免會有忍飢挨餓的時候,可小時候我從來都沒注意到這些,直到後來漸漸大了,才發現,每次糧食不夠的時候,父親總會找藉口,要麼說自己不餓,要麼說自己上工的時候僱主給了糕點吃飽了,就把糧食都留給我吃,並且每當這時候,父親總是在屋外,等我吃過了才會進來,若我沒有吃完,才會將我剩下的吃掉。”
葉渡生說到這裏,眼中早已乾涸的淚珠再次順著臉頰滾落下來,在場的眾人也都默默的嘆了口氣,而他的父親,此時顯得格外的落寞。
葉渡生緩緩的吸了口氣,也許是由於說了一些話,他的嗓子已不再嘶啞:“每到寒冷的冬季,父親都出穿著薄棉衣,我問父親冷不冷,他總說自己身子骨很壯實,根本不怕冷。其實要不是這樣,父親也不會病倒了,郎中說他是得了傷寒,寒氣深入骨髓。”
葉渡生說到這兒,停了下來,看著崇嶽的眼神顯得更加的堅定:“父親就這樣一直守護著我,如今父親不在了,我所能做的就是要將父親收棺入殮與母親合葬,若是連這點都做不到,我豈不枉為人子!就算這真的是我父親的遺願,我也不會遵從,就當我是個忤逆之子吧!”
葉渡生這話如同一道霹靂,直直震懾到眾人心中,那男子此時也如木雞一般呆立當場,慘白的麵龐一會兒苦澀,一會兒欣慰,最終隻有閉上雙眼,不再看他的兒子,因為他已知曉,孩子的心意已決,自己也無力左右了,隻有乞求買主是個好人家了。
葉渡生說完這番話,直勾勾的盯著崇嶽,他發現這位先生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變化,他不知道先生如何評價他的回答,不過他也不在乎,因為這就是他的真實想法。
兩人就這樣相互對視著,過了半晌,崇嶽問道:“你確定要如此做?”
葉渡生看著崇嶽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睛,低沉著嗓音答道:“確定!”
崇嶽再次問到:“你可會後悔?”
葉渡生內心十分堅定,他緩緩了閉上了眼睛,穩定了下自己的清醒,下一刻,他猛然張開雙眼,準備開口回答的時候,一個渾厚有力聲音從人群之外傳來,打斷了葉渡生的話:“劉福,你去看看這怎麼回事,怎麼圍著這麼老些人?”
一個略微蒼老的聲音回道:“是,老爺!”
隨即一個老者撥開人群,緩緩走到葉渡生麵前,盯著葉渡生看了好一會兒,又轉頭看向了崇嶽,便向崇嶽拱手施了一禮,問到:“請問這位公子,這孩子怎麼了,為何跪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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