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桌精緻的酒菜便擺在崇嶽和崔濟麵前,崔濟提起酒壺,先給崇嶽斟滿,又給自己添上,笑道:“先生,這酒名喚‘君莫笑’,乃是當地出名的燒酒,請!”
二人碰了一杯,崇嶽便一口飲下,酒液入喉,隻覺一股熱意從喉間直躥胸腹,轉瞬又化作暖意散向四肢百骸,不由雙眼一亮,贊道:“好烈的酒,豪邁爽朗,怪不得叫‘君莫笑’,怕是酒量小些的,三四杯就要醉臥在此了。”
崔濟放下酒杯,笑道:“吳桐縣雖是湖安府下轄的一個小縣,且相距也不遠,隻是中間卻隔了座陽汙山,這才使此地比吳桐縣潮濕一些,因此這裏的飯食比吳桐縣辛辣一些,就連酒水也要烈上幾分。”
崇嶽聞言頷首道:“原來如此,若非崔老告知,崇某可就不知此處關節了,這真就應了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崔濟笑道:“哪裏哪裏,先生要是多出來走動走動的話,即便崔某不說,先生也會知曉此事。”
接著,崔濟又斟滿酒,道:“與我湖安府緊鄰的湖樂府,乃是湖州的首府,距湖安府不遠,乘馬車三日可達,同樣位於陽汙山以北,因此飯食口味與湖安府相近,隻不過它更靠西麵一些,氣候也要比湖安府稍稍涼爽一些。”
說著,崔濟端起酒杯與崇嶽碰了一下,仰頭飲下,繼續說道:“如今已是九月,算是季秋了,湖州雖屬南方,白日會相應的暖一些,可早晚還是會涼些的。可是今年的湖樂府可非往年的景象,如今還是燥熱難耐,並且一日熱過一日,照這樣下去,怕是到了隆冬時節,湖樂府就住不下人了!”
崇嶽聞言,發現崔濟眼中帶著濃濃的愁意,便問道:“崔老,恕我直言,城隍職在掌管陰司,剷除為禍的妖魔,這氣候反常應該不在城隍之責吧?”
崔濟頷首道:“先生所言極是,可,若有妖魔為禍呢?”
崇嶽一怔,道:“湖樂府城隍無法剷除禍患?若是一地城隍不敵,也可邀約其他城隍一同討敵。”
崔濟張了張嘴,卻嘆息一聲,道:“先生有所不知,我等城隍雖可在所轄之地顯化形體,但是卻出不了所轄之地,因此,湖樂府之事,除了當地的常城隍外,其他城隍都愛莫能助。再說,即便我等沒有地域的束縛,憑我等本身,也解決不了此禍患!”
崇嶽皺著眉頭問道:“究竟是何妖魔,竟有如此本事?”
崔濟捏著酒杯在手中轉動幾圈後,說道:“究竟如何,崔某也說不清楚,隻是得了常城隍傳信,才知曉個大概。”
說著,崔濟瞧了瞧還在一旁啄著桂花糕的泮音,而後從懷中摸出一封書信遞給崇嶽。
崇嶽摸著手中的信紙,覺得紙張異常輕柔,竟然還有種似乎可以隨風而飄的感覺,就像普通紙張過火後燒燼而空留其形的感覺,可是它卻又堅韌似革,既不焦黑,反倒是色白勝雪。
崇嶽心下好奇,便問道:“崔老,這紙張確實有趣,又輕又韌,到底是何物?”
崔濟微微一笑,道:“這個就是尋常百姓祭拜焚燒的黃表紙,隻不過到了陰司便化作了這種紙張。”
崇嶽恍然大悟,而後張開紙張,便見信中寫道:
湖樂府陰司常孝恭,謹致書於湖安府城隍崔公:
本府陰司近日收一鳥妖,身生不明邪熱,恐傷及生民,自請入寒獄以鎮其熱。初尚可,未料邪熱日盛,寒獄難禁錮之,反致一府氣候反常,季秋猶似盛夏,若長此以往,將成災禍。
餘聞吳桐縣有青蛇星君,能除魔頭,術法精深,似為真仙。本司職守所限,不得越界求援,若崔公識得此星君,望代為延請,邀其來湖樂府陰司一敘,共商鎮壓之策。
湖樂府城隍常孝恭謹啟
崇嶽看罷書信,皺著眉頭,重新摺好遞還給崔濟,道:“聽聞陰司寒獄最是陰寒,可即便如此都鎮不住那邪熱,看來此事非同小可,那鳥妖也非是尋常妖物吧,恐崇某不能勝任,若一旦有失,那一府百姓便有危難,這......”
崔濟聞言嘆了一口氣,道:“先生所慮,實乃正理,崔某亦隻窺得隻言片語,未能盡知其詳,故此難斷深淺,不過此事定然難辦。然,我等城隍,不認得其他修行之人;再者,尋常修行者未必強得過我等,隻有真仙,或可相助一二,可真仙多是逍遙天地之輩,世間難覓,即便我等認得,也無處尋得,唯有先生紅塵駐足,故才向先生求助。”
崔濟頓了頓,抬眼掃視了下大堂中就餐閑聊的百姓,接著說道:“若是先生也無策,那便隻怪一府百姓命中有此一劫,隻能在邪火爆發之前,託夢勸其離去。畢竟,若崔某無緣識得先生,湖樂府的百姓便真的在劫難逃,或許,這便是天意罷!”
崇嶽抬頭看向悅安樓的天花板,似乎他的視線已經穿過結實的樓板看到碧藍的蒼天,接著,他收回眼神,看著崔濟笑了笑,道:“也罷,那我便去瞧了一瞧,行與不行總要先看過纔是,隻不過,這悅安樓的‘君莫笑’挺不錯的。”
說著,崇嶽解下腰間酒葫蘆,而後輕輕拍了拍,道:“若是將這燒酒融進我那‘百萃釀’中,卻是個不錯的選擇!”
崔濟見崇嶽應下此事,懸著的心瞬間放了下來,眉眼間的愁緒散了大半,而後又聽到崇嶽要酒,便不免失笑道:“凡間之人請人幫忙都是要給酬勞的,我等城隍請真仙幫忙隻不過奉上些凡間酒水,亦不在話下,不如崔某幫先生尋來酒方吧,豈不更好?”
崇嶽搖了搖頭,道:“酒就好,酒方就算了,酒方乃是店家的不傳之秘,崇某可不奪人秘辛,再者,凡酒中蘊含這人間百態,若我自己釀造,便缺了這百態之味,豈不可惜?”
崔濟聞言一愣,端起酒杯,細細地咂了一口燒酒,然後閉目品味一番,而後猛地睜開眼睛,眼底掠過一絲恍然,笑道:“先生果真是好酒之人,想我崔某也是飲了四百年的酒,竟然沒品嘗其中滋味,真是白喝了!”
隨即,崔濟喚來小二,道:“這‘君莫笑’屬實不錯,再給我們上十壇!”
小二聞言咂了咂嘴,道:“客官,您二位恐怕喝不下十壇烈酒,不如先上一壇吧,若是不夠,我再給您上,您看可好?”
崔濟指尖一撚,一枚亮閃閃的銀錠便落在桌上,道:“隻管上來便好,喝不完我們帶走!”
小二見勸不住二人,便隻得拿了銀錠上酒去了。
片刻後,十壇烈酒便堆放在桌子旁,崇嶽見狀,指尖微光驟現,一道簡單的障眼屏障便籠罩住二人一鳥。
崇嶽眼角帶笑,對著崔濟說道:“崔老,崇某便不客氣了!”
說罷,崇嶽拔開酒葫蘆的塞子,又依次拍開酒罈的封泥,接著手指輕搖,十條酒線從酒罈中升起,瞬間酒香四溢,不過好在有屏障的阻隔,這濃烈的酒香沒有逸散出去。
十條酒線在空中匯聚,須臾間,酒罈皆空,而空中則飄蕩著一團散發著濃香的透亮酒液。
下一刻,酒葫蘆口驟然生出一股強勁的吸力,空中飄蕩的酒液便不受控製地湧入酒葫蘆,眨眼之間,酒液全部鑽入了葫蘆之中,就連在空中瀰漫的酒香也一同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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