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六月,京城就變得酷熱起來,烈日懸空,熱浪滾滾,就連空氣都被曬得扭曲了起來。
街道上行人稀少,都是些不得不外出的,他們因不堪忍受腳下青石板的灼燙,皆是步履匆匆,不肯在街道上多停留一分。
道旁綠樹無力地耷拉著茂密的樹葉,隻有躲在樹葉陰影中的知了肆無忌憚地聒噪不休,即便如此,往日愛粘捕知了的孩童也不願踏出房門半步。
皇城同樣籠罩在驕陽之中,隻是這裏的甬道比京城的街道涼爽了不少,與其說涼爽,不如說陰涼更為貼切。
一隊隊頂盔摜甲的侍衛,各個持戟握刀,步履鏗鏘的在甬道中穿梭,即便烈日灼身,也不能阻礙他們護衛皇城的決心,豆大的汗珠順著額角滑落,滴在滾燙的胸甲上,發出一道輕響,而後便化作了一抹青煙,消散在空中。
用過午膳的元和帝正坐在禦書房內,他眉頭緊皺,臉色陰沉,雙眼無神的注視著門外火辣辣的天空,而在桌案上則鋪著一張兩指寬的紙條,這張紙條則是暗衛昨天遞上來的。
“吱~吱~”
不知停歇的蟬鳴惹得元和帝心中一陣煩躁,他猛的拍了下桌案,沉悶的聲響回蕩在禦書房中。
侍候元和帝的小太監正低著腦袋站在禦書房門口,屏息凝神,竟然有些神思恍惚,卻被突如其來的拍桌聲嚇得全身一陣顫抖,他強裝鎮定,小心翼翼的快步走到元和帝身旁,隻是輕微抖動的雙腿一直表明他內心的恐懼。
小太監盡量穩住心神,弓著身子,操著尖細的嗓音小聲問道:“陛下,您有何吩咐?”
元和帝斜睨了這個小太監一眼,壓下心中煩躁,盡量用平和的口吻問道:“高士還沒回來麼?”
小太監趕忙回稟道:“回稟陛下,高公公還未歸來。”
元和帝冷哼了一聲,似乎他的耐心已經耗盡,語氣中帶上了一些怒意,道:“他何時歸來?”
小太監被元和帝嚇得冷汗直冒,他不知為何,這兩天元和帝的脾氣很大,他使勁低著頭,不敢讓元和帝看到他額角滲出的冷汗,接著哆哆嗦嗦的回道:“小的不知......”
元和帝強壓心中怒氣,不再看這個小太監,略微揚了揚下巴,斥責道:“外麵的知了這麼鬧騰,你難道耳朵聾了,聽不見麼!”
小太監聞言如蒙大赦,低聲應道:“小的這就去辦!”而後迅速的倒退出禦書房,感受著禦書房外的熱浪,覺得自己像是重新活過來一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趕忙招呼其他太監去粘捕救他一命的知了。
片刻之後,傳入禦書房中的蟬鳴聲漸漸隱去,元和帝低頭看著鋪在桌案上的紙條,低聲念著:“元和卅一甲午年庚午月丁未日,吳桐縣城外龍神廟塑新龍神像,五日完工。附新圖樣及原圖樣各一。”
這張暗衛傳遞來的密報已經在這兩日被元和帝翻來覆去地看了無數遍,可是他仍忍不住再次低頭端詳。
元和帝目光下移,紙條的下端用極細的筆勾勒出兩幅圖樣,左邊的圖樣下麵寫著“原”字,而右邊的圖樣下麵寫的則是“新”字。
寫著“原”字的圖樣,畫的是一名龍首人身的神隻,這名神隻手中捧著一柄玉圭。
元和帝的目光僅在這個神隻圖樣上停留了片刻就移開了,他清楚這個神隻就是原先的亙江龍神,接著,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那個寫著“新”字的神隻圖樣上。
這名神隻是個端莊典雅的女子,竟然沒有一絲與龍樣子相仿的地方,說她是一名人族女子也不過分,並且暗衛還特意在女子的右眼眼尾處點了一個極小的紅點。
元和帝皺眉凝神,指尖輕叩著龍椅的扶手,呢喃道:“她怎麼看都不像龍族,怎麼能是亙江龍神呢?龍神為何要換呢?”
禦書房中的光線驟然黯淡,元和帝茫然的抬頭望向殿外,此刻天際黑雲翻滾,狂風驟起,狂風捲起簷角的銅鈴發出一陣嘈雜的“叮鈴”聲。
禦書房外粘捕知了的小太監看到天氣驟變,趕忙邁著小碎步跑回禦書房中,點亮殿內燭台,使得禦書房中重新獲得了光明。
小太監見元和帝沒有言語,隻是愣愣的看著殿外天空中的黑雲,並且眉頭緊鎖,隻當元和帝不願看到翻滾的黑雲,快步來到門旁,打算關上殿門。
“退開!”元和帝暴喝一聲,嚇得小太監趕忙將殿門復原,而後小心翼翼退出禦書房。
倏爾,一道銀蛇裂空,將陰沉的天幕劈開一個豁口,驚雷滾地,震得禦書房窗欞輕顫,緊接著雨珠傾盆而下,將天地連作一片。
雷聲震懾元和帝的心神,他眼神微縮,瞬間回想起重午節那日,響徹心扉的雷音,並且他十分清楚,當日的雷音隻有他一人聽到,且在雷音中似乎夾雜著一些神音,雖說多數他都沒有聽清,但卻有一句深深的印在他的腦海之中:“今承天命,冊命爾為亙江龍神......”
元和帝有些興奮又有些彷徨無措,臉上神情陰晴不定,過了半晌,一抹倦怠之色爬上他的臉頰,看上去顯得十分落寞,而後,他嘆了口氣,喃喃低語道:“龍神!真的有龍神!那朕又算什麼?真龍天子,可笑至極!不過是一個糟老頭,一個快死的老傢夥罷了!”
隨即一個手握古樸短劍的青衫身影出現在腦海中,一時間元和帝目眥欲裂,低語的語氣中帶著滿滿的恨意:“你以為你是仙就能對我橫加指責,說什麼要好好做帝王,莫要天天想著不著邊際的長生修仙!仙!朕就要修仙得長生!到那時,朕纔是真正的真龍天子!而你,隻不過是朕可以隨意差遣的一枚棋子!”
京城中的一座尋常小院中,一名四十來歲,麵容俊朗的男子正坐在屋簷下與一名美艷的婦人藉著滂沱的大雨品著杯中滋味寡淡的薄酒,在他的椅子旁,正靠著一柄古樸的短劍,若是元和帝進入這所院中,定會認出,這名男子就是斬殺莫無生的劍仙,而那柄短劍則是那柄仙劍。
此刻男子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神情,他根本不在意杯中酒的滋味,眼中盡顯柔情。
風拂過男子額前幾縷碎發,髮絲在眼前不住的擺動著,他對麵的女子瞧了一眼男子洗得有些發白的衣衫,淡淡的說了句:“郎君,該換身新衣服了。”
男子看著婦人,笑著道:“娘子,隻是衣裳舊了些,沒什麼的,有你陪伴,足矣!”
就在元和帝的話音落下之時,靠在椅子上的那柄短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劍鳴,男子微微蹙了下眉頭,心有感應地望向皇城的方向,同時飲下杯中的薄酒。
婦人同樣飲下一杯薄酒,看著男子,問道:“郎君,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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