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客隨主便,引著高士進入府邸的寇湣,此刻正站在正堂門口,目光一直落在堂前的空地上,絲毫沒有進去的意思。
高士見寇湣沒有進去,也隨著他一道站在門口,他明白寇湣的意思,隻是現在他什麼都不能說。
過了不一會兒,王管家則順著屋簷小跑著來到這兩位老人跟前,他的肩頭已經被落雨打濕了。
王管家對著寇湣拱了拱身,道:“老太爺,馬車已經停到後院了,一切安好,車廂也未曾開啟。”
寇湣嗯了一聲,接著想了下,道:“你去安排下,後院周圍都不得擅入逗留,然後沏兩盞茶放進正堂,其他的你就看著辦吧。”
王管家聞言應了一聲,便照著寇湣的吩咐去辦了。
高士輕聲咳嗽了下,嘆道:“這都等不及了,都容不得讓我歇息會兒,看來我真是個勞碌命。”
寇湣瞥了他一眼,接著便朝著後院走去,邊走邊說:“你那麼高的功夫,還一直坐著馬車,哪裏累得著,不過有些事,還是弄清楚才能安心。”
高士聞言便不再多說什麼,緊緊的跟上寇湣,心中默默的盤算著一會兒該怎麼說。
後院中,高士的那架馬車孤零零的停在馬棚中,而那兩匹拉車的駿馬早已在馬廄中安心地吃著草料。
寇湣來到馬車旁仔細的繞著馬車轉了兩三圈,卻沒有絲毫髮現,回過頭,看著高士,問道:“車裏裝的什麼?裏麵放得也不是重物,有必要這麼小心麼?”
高士苦笑了一下,道:“不得不小心啊,生怕它沒了。”
寇湣蹙了蹙眉頭,接著心念一動,將耳朵靠近馬車,細緻地傾聽裏麵的動靜,片刻後,卻什麼都沒聽到,依舊一無所獲。
寇湣疑惑的看著高士,問道:“裏麵到底是什麼?聽著不像活物的樣子,沒有一點動靜。”
高士猶豫了下,說:“其實......”
寇湣看到高士不太爽利,一步走到車門前,說道:“算了,看你那猶猶豫豫的樣子,我自己來!”說著,就要拉開車門。
高士卻在此時猛然上前一步,一把拉著寇湣的手,道:“還是我來吧,你稍微退後些!”
看著高士如此謹慎,寇湣瞳孔縮了縮,不由的稍稍後退半步,雙眼緊緊盯著車門,一刻也不放鬆。
下一刻,車門被高士拉開。
淅淅瀝瀝的細雨下個不停,天空也愈發陰沉,加上馬棚本就有些暗,寇湣沒有第一時間看清馬車中的物什。
隻是,在車門拉開的一瞬間,寇湣看到了兩隻圓溜溜的、閃著亮光的東西,若是換做以前,他必定會被嚇一跳,可是,自從在元宵節的畫舫中,經歷過崇嶽帶給他的幻象後,好像再大的震驚也嚇不到他了。
雖然寇湣沒有看清楚那兩個東西究竟是何物,但是本能的覺得,那是一雙眼睛,一雙似禽似獸的眼睛。
‘貓?虎?豹?不對,這些獸類不會這麼的安靜,再說了,若真是這些,高士有什麼不能說的?鷹?隼?好像也不太對。高士給我帶個這玩意到底何意?是他路上遇到的,還是宮裏的?’僅僅就那一瞬,無數念頭在寇湣的腦海中閃過,隻是他仍是一頭霧水。
高士眼角餘光一直注視著寇湣,他也在開門的一瞬間看到了那雙散發著琥珀色亮光的眼睛,他相信寇湣一定也看到了,可是寇湣的鎮定卻出乎了他的意料:‘老太傅果然非一般人,這般鎮定自若,竟然沒被驚到!’
旋即,天光進入了昏暗的車廂,寇湣終於看清了裏麵的物什,那是一隻覆著銀羽的夜鴞,發出琥珀色亮光的,正是夜鴞棕色的眼睛,隻是那雙眼睛看著太清醒了,沒有一點禽鳥的矇昧,更像是一名孩童的眸子。
“鴞?竟然是隻鴞?”寇湣短暫的愣了下,似乎沒想到高士會如此謹慎地對待一隻鴞,接著便扭過頭看著高士,詰問道:“你明知‘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還偏要把它送上門,我看你怎麼更像隻夜貓子!說吧,這送禽,又是何事?莫不是宮裏養多了?”
高士見寇湣看清楚了,苦笑一聲,就要關車門,哪想到,這夜鴞似乎不懼天光,猛的一蹬腿,一下便從車廂中飛了出去,如一道冷光閃過,而它的雙翅都沒怎麼扇動,彷彿被無形的風托著一般,瞬間掠過了高士舉起的指尖,而作為大內第一高手的高士隻抓到了一縷夜鴞翅尖帶來的含著寒意的風。
下一刻,夜鴞便落在不遠處的屋脊上,好奇的扭動著大腦袋四處看著。
寇湣仰頭看著夜鴞,好奇道:“它飛得可真快,就一眨眼的工夫就飛走了,你這一路帶著它可真不容易,隻是我聽聞鴞都是夜裏行動,白日睡覺,它白天怎麼這麼精神?”
高士嘆了口氣,道:“我如此謹慎,就是怕這樣,這一路上,車門都是關得緊緊的,都是我去抓兔子餵它的,不過這一路它都沒想著飛走,像是要跟著我來這裏一樣!可沒成想,還真就飛了,這如何是好!”
聽到這話,寇湣便確定了,這隻鴞就是出自宮中,再準確點,就是出自元和帝之手,他不再看屋脊上的夜鴞,轉而盯著高士,皺著眉,問道:“陛下養它做什麼?陛下又想做什麼了?”
高士麵色一僵,眼神不再躲閃,雙眼迎著寇湣的目光,眼底閃過一絲慍色,用著不容置疑的語氣提醒道:“寇老太傅,如此枉議聖上,怕是不妥!聖駕之事,我等臣子還是莫要揣測的好!”
寇湣並沒被高士這個模樣震懾到,目光不躲不閃,直視著高士,他深知高士一心隻忠於元和帝,不論元和帝要做的事是對還是錯,即便高士也覺得此事不可為,但他依然會不計後果的去完成。
一時間,二人就在這車棚中僵持在一起,細雨落在馬棚木質棚頂上,發出一陣細碎輕微的“簌簌”聲,許是此刻的細雨密集了些,那“簌簌”聲也緊湊了一些,就連不遠處的馬廄中,那兩匹嚼著草料的駿馬也停了下來,茫然的看著對視的二人,彷彿感受到了空氣中的凝重。
高士不知道這樣的對視持續了多久,也許是一盞茶,也許是一炷香,也許僅僅是一息。
這一刻,高士隻覺得寇湣銳利深邃的眼眸竟似將自己的內心看了通透,即便他這個在宮中待了一輩子,自小便陪伴元和帝左右,見過無數詭譎雲湧陰謀詭計的老太監,都不由得有些心驚。
高士雙唇緊緊抿著,竟然有些隱隱發白,雙拳也捏得指尖泛白。
陡然間,高士的雙拳微微鬆開了些,指尖的青白漸漸褪去,雙唇抖動了下,卻半個字也說不出,就在這一刻,高士的心神被寇湣的眼神擊潰了,他緊繃的雙頰也垮了下來,目光忍不住轉向了屋脊上的夜鴞。
寇湣心神一動,眼皮猛的跳動了下,藏在袖中的指尖悄然一頓,掃了眼夜鴞,語氣雖仍是平時卻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意:“還是為了那浮幻虛玄的修仙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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