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珵的話傳入楊振耳中,一時間便令這個吳桐縣令有些無法應對。
畢竟這裏麵的原因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他無力改變,甚至此事滿朝文武都心知肚明,甚至有些百姓也都明瞭,可是瞭解歸瞭解,卻都沒有什麼合適的辦法去解決。
楊振斜眼看向端坐在一旁的寇湣,發現他衝著自己微微點了下頭,心中已瞭然,於是便輕咳一聲,問道:“文公子既然與吏部侍郎王大人相識,又是商賈之家,聽沒聽說過京城仇家?”
宇文珵聞言心中一震,而後眯著雙眼裝作回想的模樣,忽的輕輕拍了下桌子,好似剛剛想起一般,問道:“楊大人說的,可是那身居吏部尚書的仇雲海的京城仇家?”
楊振沒有吭聲,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這下輪到宇文珵有些疑惑了,雖然他作為皇子,可是由於母族勢弱,便想要做個閑散王爺,因此一直都不算太關心朝政,也僅僅隻是知道朝中要員的姓名而已。
當然,宇文珵對於仇家自然也是知道的,他對仇家的瞭解也隻限於知道仇家是武朝的世家之一,也知道世家已經成為父皇的心腹大患,父皇一直都想要剪除世家集中皇權,而對於世家的手段,他卻不甚瞭解。
宇文珵心念至此,便皺著眉頭問道:“這仇家居於京城,與各地農戶食不果腹有何關聯?”
楊振認為眼前這個少年還是想的太少,不由得暗暗嘆了口氣,問道:“文公子,你可曾聽到一句話,民以食為天?”
宇文珵點點頭,道:“自然知曉,五穀食米,民之司命也!”
楊振聞言繼續說道:“所以民間百姓都以吃飽作為最重要的,而想要吃飽,糧食自不可少,所以種田的農戶才尤為重要。敢問文公子,在農戶心中,什麼纔是最重要的?”
宇文珵天生聰慧,一下就想到剛才的田稅,便脫口而出:“田地!”
楊振頷首道:“正如公子所說,田地在農戶心中的地位非常重要,擁有良田就是他們奮鬥的目標。可是作為世家,他們也是這麼認為的!”
宇文珵眉頭緊鎖,明白楊振所說的田地與京城仇家脫不開關係,便問道:“仇雲海是吏部尚書,朝廷俸祿難道還養不起一家老小?”
楊振看著這個少年,忽然覺得他有些不通世事,啞然一笑,問道:“你們文家做生意,隻要夠了全家溫飽即可,何必還要闖南走北?”
宇文珵一點就透,一臉深思之狀,說道:“聚集財富!”
楊振嘴角微微勾起,頷首道:“這世間,哪有比土地更能穩定聚集財富的東西?誰人能離得了糧食而生存?”說罷,楊振的眼角不自然地掃過坐在位置上獨自悠然看江飲酒的崇嶽。
宇文珵注意到了楊振掃向崇嶽的眼神,卻沒有在意,道:“就算仇家再家大業大,也要不了多少土地吧?”
楊振搖了搖頭,無奈道:“心如欲壑,後土難填!”
宇文珵懂得慾壑難填的道理,隻是不清楚這仇家如何做到收取大量田地,便問道:“他們是怎麼做到的呢?沒聽說他們強買強賣的!”
楊振聞言又朝著京城方向拱了拱手,道:“那自是由於聖上聖明,世家不敢做出這樣出挑的事情,可是他們卻能做小動作!”
楊振看到宇文珵滿臉疑問的模樣,接著說道:“凡是農戶遇到婚喪嫁娶或是生老病死等需要大量錢財的事情,若是他們手頭不寬裕,就會向一些地主借錢,到了還錢的時候,或是農戶們還不上,便會拿田地抵債。”
宇文珵聞言,緊鎖的眉頭沒有一絲舒緩,問道:“地主與這仇家有何關聯?”
楊振暗中點了點頭,道:“仇家自我武朝初年便已起家,至今也三百餘年了,現如今,哪個地方不或多或少有一些仇家的莊子,不論他們在當地的田地是多還是少,但都是有錢的地主。”
說到這裏,楊振輕哼一聲,繼續說道:“世家就是世家,做事滴水不漏!他們比別的地主借錢的利息低一些,並且若還不上,農戶自然便將自己手中的良田抵債,而仇家也會將手中的劣田置換給農戶,美其名曰均田惠民,若是無田的農戶還能到他們家租種田地!”
宇文珵聽了楊振的說法,仍是不解,問道:“這麼做看起來不是挺好的麼?”
楊振盯著宇文珵的眼睛道:“若單憑這樣看,確實可以稱得上是良善之家,可是你要知道,朝廷優待士族,士族不納稅不納糧,國庫之糧皆出自農戶之手,如此一來,各地的田稅就很難足額繳納,於是便會變相增加農戶的稅賦負擔,因此便會有農戶食不果腹!”
宇文珵這下總算明白父皇為何一直想要剷除世家的原因了,同時也明白為何父皇又如此忌憚世家,確實有種投鼠忌器的感覺,忽地他又想到在吳桐縣沒有看到這樣的景象,忙問道:“楊大人是如何應對的?”
楊振聞言一嘆,頗有些無奈道:“我是組織了城中一些商戶,連同自己的俸祿,無息幫助困難的農戶,說白了,是商戶們一直在幫助我這個縣令,也托賴吳桐縣風調雨順,不然......”
宇文珵一愣,眼中的期待不禁黯淡了下來,他知道就楊振的這個辦法根本推廣不開,於是喃喃道:“難道再無他法了麼?”
包廂中瞬間便陷入了一片寧靜,隻有細雨落在窗欞的陣陣“沙沙”之聲回蕩在包廂內。
崇嶽斜眼看了眼在坐的各位,宇文珵眉頭緊鎖,似在思考辦法,楊振微微晃著腦袋,頗有一種無可奈何的感覺,隻有寇湣則是眯著眼看著自己,似乎是把希望放到了自己身上,心中暗罵一句:‘寇湣真是隻老狐狸!’
“欲而不知止,失其所以欲;有而不知足,失其所以有。”崇嶽平淡的話語瞬間打破了包廂的寧靜。
宇文珵抬眼看行崇嶽,他不明白崇嶽為何要說出這句話,雖然話中的意思他能明白,但是這又算是什麼方法呢,再說了,這牧民手段、官場規則豈是一個有些手段的江湖方士能懂的!
而寇湣聽到崇嶽的話,不禁眼前一亮,他不是從崇嶽的話語中想到瞭解決辦法,而是知道崇嶽定然有解決的辦法,要不然他也不會開口說話。
楊振聞言,趕忙朝著崇嶽拱手道:“難道先生有法子?還請先生教我!”
崇嶽看著楊振,道:“此法你做不來,不過這文公子或許可以一試,再者,若真由你執此刀,恐有性命之危!”
一言既出,楊振茫然地看了看一旁的宇文珵,不明白為何這個少年可以辦成此事,而後又想到自身的安危,便瞅了崇嶽一眼,笑道:“這不是還有先生麼,我又何懼之有!再說了,為國為民,我楊某在所不辭!”
崇嶽微微頷首,似是對楊振頗為滿意,道:“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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