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暗的密林裡,霧氣繚繞,視野濛濛。沙沙的腳步聲像是死神的催眠曲,冷冷幽幽,令人心顫。
李秀一行人藏匿在巨石縫隙裡,看著天上的烈日,內心像是冰塊,飄升起一層層的薄霧狀的冷氣。
一陣涼風吹過,捲起飄落的樹葉砸在平靜的水麵上,倒映的圓月影被砸的粉碎。
來了。所有人心裡都冒出一個感覺:一把散發在這森然冷氣的刀架在了脖子上,鋒利的刀刃親密的親吻著顫栗的麵板,汗毛像是不堪其利,竟然自我碎裂。
下一刻,與想象中不同的是,刀刃冇有再進一步,它退去了。
李秀一直保持“看客世界”的狀態:白淨的紙麵上,線條繚繞,紛紛雜雜,突然一根深黑的線條闖入,它極細,像是一根針,要刺破整張紙麵。細線筆直劃過,來的快,去的也快,留下被它切割成兩半的紛雜線條。
線條像是被切割成兩半的蚯蚓,不斷哆嗦著,扭曲著,最後停著不動,擺成一幅畫,一個張開血盆大口的笑臉!
李秀臉色蒼白,身體一鬆,癱在地上。明捷等人像是聽到了號令般,一個接一個癱下。
眾人大口喘著氣,雖然心中疑惑,但是起碼現在保住了命,劫後餘生的巨大喜悅夾雜著內心止不住的恐懼,竟是讓眼角沁出淚水。
待得心情稍微平靜下來,明捷等人看著李秀,因為眾人中隻有李秀擁有類似瞳術的能力,能夠瞭解到他們所不知道的訊息。
李秀嘴角掀起,像是在笑,但彌散著一股苦味。
“他,他看到了我們,但是留了我們一命。至於原因,可能,是不屑吧”
不屑,眾人聽到這兒,並冇有什麼不平的感覺,甚至心理還有微微的幸運。當巨龍飛過螻蟻頭頂,螻蟻隻能將頭顱深深低埋著,心中乞求著巨龍刹那的垂憐。如果這時候,還大叫著巨龍不尊重自己,那麼這種螻蟻,不可能存活到現在,因為這種弱智早就死在自己手上了。
大家從地上爬起,雙手捧起水,衝砸在臉上,不斷的用力揉搓著。淚水,汗水,湖水,混雜在一起。此刻情緒再也擋不住,大家肩膀抖動,低聲啜泣,沉默的發泄著。
過了許久,不知時間。
眾人仰躺在巨石上,姿態愜意,身心放鬆。
“你們說,我們能活著回去嗎?”劉世吉舉起右臂,張開手,遮擋住太陽,問道。
“能把,也許。”大頭遲疑道。
“大頭,我餓了,我想吃我媽做的燉雞了。大頭,你來過我家,你也吃到過,很好吃的對不對?”
“恩,很好吃,很好很好吃,如果這次能活著回去,我還去你家,向你媽媽告狀,說“大頭”這個外號是你先叫的,然後天天去你家蹭飯吃,每頓都要吃燉雞”
“切,到時候,我不讓我媽燒給你吃,等你來了,就吃最差的。”
張玉清取下了背後的長劍,將它雙手懷抱在懷裡,一遍又一遍,輕柔的撫摸著。
李秀默默地聽著明捷和劉世吉的對話,輕輕的笑著,心中突然冒出個想法,如果這次能夠活著回去,我就好好的去找,去找一個夢想,然後努力實現它。
大家沉浸在各自的世界,一時間,也不再害怕,甚至,一種暖暖的溫馨在四人中流淌。
“嚦”一聲清脆的鳴叫聲,劃破了也得寧靜。白晝的天空突然像破碎的紙片,四分五裂,被遮蓋住的夜幕展露出來。
滿月如盤,居於天空,但是詭異的是,一顆大日,熊熊燃燒在其旁。
夜幕上,月光下,隱隱約約可見一個巨大的身影,遮天蔽日,氣吞萬裡。
“嚦”又是一聲脆鳴。
天空中的日月突然降下兩道巨大的光柱在大全山盆地處,仿似擎天巨柱屹立在那,撐起這一方天地。
“大妖,汝為何擾亂吾地安寧?”
天幕上,突然響起一聲低沉的聲音,聲音震耳欲聾,在天地劍不斷迴響。
“是城主。”張玉清麵色複雜,說道。
“是啊,我記得開學時,城主還來我們學府,特地為我們甲級班學子講道呢。”劉世吉道。
“螻蟻,這與爾無關。哦,不,螻蟻,爾來了,就更完美了。”
說完,一隻擎天巨爪劃過夜幕,抓向天幕的另一處。
“放肆,大妖。”
城主大怒。
天幕上,金色劍光呈上弦月狀,同樣劃過天幕,斬向巨爪。
“大日道”
大妖聲音並不沉悶,相反,反而清脆朗口,像是一個才子在吟詩。
巨爪突然泛起金光,一抓之下,劍光像是易碎的玻璃,碎成屑末。巨爪去勢不減,一抓抓向夜幕另一側,不一會,隻聽“啊”的一聲,巨爪伸回。然後朝著盆地扔下一個金色光球。
“不”張玉清彷彿失了神般,踉踉蹌蹌,幾欲跌倒。一隻關注張玉清的李秀連忙攙扶。
張玉清瞳孔無神,似有淚水湧動,唇口被牙齒緊緊咬著,渾身微微抽搐著。
“螻蟻們,不用害怕,爾等過於孱弱,吾對於爾等並不感興趣。相反,等會,吾將展現給爾等看這世上最美的花兒。它是如此的美麗,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隻香留。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梅定妒,菊應羞。畫闌開處冠中秋。騷人可煞無情思,何事當年不見收。”大妖興致極好,當場唸了首詩
“此山中的螻蟻們,朝著光柱前行吧,放心,吾既然賞賜爾等的性命,就不會再收回來。至於此山之外的螻蟻們,嘖嘖,很可惜,爾等不是有緣人。倒是冇有這福氣。當然,爾等若是剛纔被吾抓住的螻蟻的實力,倒是可以來一賞,隻是,無可不能保證爾的性命”
“哈哈”
“來吧,螻蟻們,這可是爾等這個位麵最最尊貴的螻蟻也不曾見過的奇景啊”
“哈哈”
李秀等人沉默的聽著,笑聲清脆,很是動聽,但是眾人聽來,確實感到深深的不安,甚至還有些刺耳。
像是一個屠夫,霍霍的在磨刀。
“我去”
張玉清突然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