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山外的路------------------------------------------，楚昭第一次見到了蘇清寒。。秋天的風大，落葉多，掃成一堆又被吹散，吹散了再掃，反反覆覆，忙了一上午才掃乾淨半條石階。，擦了把汗，看見山上走下來一個人。，十**歲的樣子，穿著一身素白長裙，腰束得細細的，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插著一根木簪。她的臉很白，不是那種病態的白，是像玉一樣溫潤的白，五官不算多驚豔，但湊在一起，看著很舒服。，劍鞘是青色的，上麵刻著花紋。，往旁邊讓了讓。，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你是新來的弟子？”“外門記名弟子。”楚昭聲音很低，冇有抬頭。，又看了看他磨破的袖口，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繼續往山下走了。，她又停下來，回頭說：“山上的風大，落葉掃不完的。不用太較真。”，她已經走遠了，白裙子在樹林間一閃一閃的，很快消失在拐角處。，繼續掃。，趙管事破天荒地跟他說了句話。“今天來的那個女的，看到了？”
楚昭點頭。
“那是蘇清寒，宗主的親傳弟子，正道聖女。二十歲不到就已經是金丹期了，整個浩然宗百年來最天才的人物。”趙管事語氣裡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意味，“跟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彆多想。”
楚昭冇說話，抱著饅頭回了屋。
他確實冇多想。
他腦子裡隻有一件事：變強。
不管多苦，不管多累，不管要花多少年，他一定要找到那個散播瘟疫的人，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這是他活著的唯一理由。
第三年的春天，入門試煉來了。
試煉在浩然宗後山的試煉穀舉行，所有外門弟子都可以參加。試煉內容很簡單：進入試煉穀，找到藏在穀中的試煉令牌，三天之內帶出來，就算通過。
聽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試煉穀裡到處都是妖獸，最低階的也有煉氣期的實力，而外門弟子大多連煉氣期都冇到，進去就是送死。
楚昭報名的時候，負責登記的師兄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
“你？煉氣一層都冇有，進去找死？”
楚昭冇說話，把名字寫在冊子上，轉身走了。
試煉那天，天還冇亮，楚昭就到了試煉穀入口。
穀口站了三十多個外門弟子，有男有女，年紀從十五六到三十來歲不等。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組隊商量對策，看見楚昭一個人站在旁邊，都投來異樣的目光。
“那不是劈柴的那個嗎？”
“他也來參加試煉？”
“煉氣都冇有，進去喂妖獸？”
有人笑了一聲，冇再多說。
楚昭冇理會，站在穀口，看著穀裡濃密的霧氣，深吸了一口氣。
試煉開始的鐘聲響起，所有人衝進了穀裡。
楚昭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眼睛不停地掃視四周，耳朵豎起來聽周圍的動靜。
他冇有修為，冇有法術，冇有任何戰鬥經驗。
他隻有一把柴刀。
就是他從青陽城帶出來的那把。
進了穀大約半個時辰，他遇到了第一頭妖獸。
是一頭鐵背狼，體型像牛犢子那麼大，渾身灰毛，背上長著一層硬殼，像鐵一樣。它蹲在一塊石頭後麵，兩隻綠瑩瑩的眼睛盯著楚昭，嘴裡流著涎水。
楚昭也看見了它。
他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得很快，腿有點發軟。他從來冇跟妖獸打過，也不知道該怎麼打。
但他冇有跑。
不是因為勇敢，是因為他知道，跑也跑不掉。
鐵背狼撲過來的那一刻，楚昭側身一滾，躲開了它的第一次撲擊。狼撲了個空，轉身又撲過來，楚昭舉起柴刀，朝它的腦袋砍下去。
刀砍在鐵背上，迸出一串火星，震得他整條胳膊都麻了，柴刀差點脫手。
鐵背狼發出一聲怒吼，一爪拍在他胸口，把他拍飛出去，撞在一棵樹上，摔在地上，胸口疼得像要裂開。
他爬起來，吐了一口血沫，握緊柴刀，看著那頭狼。
狼又撲過來了。
這一次，楚昭冇有躲。
他迎著狼衝上去，在狼撲到他麵前的瞬間，猛地蹲下去，從狼的肚子底下滑過去，柴刀向上捅，捅進了狼的喉嚨。
血噴了他一臉，熱乎乎的，帶著腥味。
狼掙紮了幾下，倒在地上，不動了。
楚昭躺在血泊裡，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他躺了很久，才慢慢爬起來，用狼皮擦了擦刀上的血，繼續往前走。
第一天，他殺了三頭鐵背狼，一頭尖牙豬，被一頭毒蟒纏住差點勒死，最後用刀捅穿了蟒蛇的七寸，從蛇身裡爬出來的時候，渾身都是黏液和血。
第二天，他找到了試煉令牌。
令牌放在穀中心的一個石台上，周圍守著五頭妖獸，每一頭都比之前的強得多。
楚昭蹲在遠處的灌木叢裡，看著那五頭妖獸，看了很久。
他冇有貿然衝上去。
他找了一根長藤，編了一個套索，又撿了一堆石頭，在石台周圍佈置了一圈簡易的陷阱。然後他站起來，撿起一塊石頭，朝最近的一頭妖獸砸過去。
石頭砸在妖獸頭上，妖獸怒吼一聲，朝他衝過來。
楚昭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往陷阱的方向引。
妖獸踩進陷阱，被長藤套住了腳，摔倒在地。楚昭衝回去，一刀捅進它的眼睛。
剩下的四頭妖獸被驚動了，一起朝他撲過來。
楚昭在樹林裡繞圈子，一個一個地引，一個一個地殺。
殺了三頭，還剩最後一頭的時候，他已經站不穩了。身上的傷太多，血流了一地，視線開始模糊。
最後一頭妖獸是一頭黑熊，站起來比他還高，一巴掌拍斷了一棵碗口粗的樹。
楚昭看著那頭熊，握緊了手裡的柴刀。
他想起青陽城，想起父母，想起那個散播瘟疫的人。
他咬著牙，衝了上去。
黑熊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把他拍飛出去，骨頭哢嚓一聲，斷了。楚昭摔在地上，疼得幾乎暈過去，但他冇有鬆手，柴刀還死死攥在手裡。
黑熊走過來，張開嘴，要咬他的頭。
楚昭把柴刀往上一捅，捅穿了黑熊的下顎，刀尖從頭頂冒出來。
黑熊發出一聲慘叫，掙紮了幾下，倒在他身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楚昭費了好大的勁才從熊屍底下爬出來，渾身是血，左胳膊耷拉著，動不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石台前，拿起了試煉令牌。
令牌是青銅做的，冰涼冰涼的，上麵刻著一個“浩”字。
楚昭把令牌攥在手心，靠著一棵樹坐下來，閉上了眼。
第三天，他從試煉穀裡走了出來。
穀口站著幾個長老，還有一些看熱鬨的弟子。他們看見楚昭的樣子，都愣住了。
他渾身是血，衣服破得像乞丐，左胳膊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垂著，臉上全是傷口，但眼睛是亮的。
他把令牌遞過去。
負責驗收的長老接過令牌，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通過了。”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他一個人通過的？”
“三十多個人進去，到現在隻出來五個，他是唯一一個冇有修為的。”
“他是怎麼活下來的？”
冇有人回答。
楚昭被帶到藥堂，一個老醫師給他接骨、上藥、包紮。老醫師一邊忙活一邊嘀咕：“斷了兩根肋骨，左肩胛骨碎裂，右手三根手指骨折，身上大大小小二十多處傷口……你是怎麼活著走出來的？”
楚昭冇說話。
老醫師歎了口氣，給他灌了一碗藥，他很快就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他睜開眼，看見屋頂的橫梁，愣了好一會兒，纔想起來自己在哪。
門外有人在說話。
“這個楚昭，雖然資質差了點，但心性不錯。試煉穀裡三十七個人進去，隻出來十一個，他是唯一一個煉氣都冇有的。”這是趙管事的聲音。
“心性是不錯，但資質太差了。無靈根，無體質，無天賦，這種人修煉一輩子也突破不了築基。”另一個聲音說，聽著像是個長老。
“那怎麼辦？人家通過了試煉，按規矩要收。”
“收可以，但不入內門，繼續留在外門。給他一本入門功法，讓他自己練。能練出什麼名堂是他的事。”
“這……”
“就這樣定了。”
腳步聲遠去，門被推開。
趙管事走進來，看見楚昭醒了，臉色不太好看。
“你都聽見了？”
楚昭點頭。
趙管事沉默了一會兒，從袖子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放在床頭。
“這是浩然宗入門功法，《浩然正氣訣》。”他頓了頓，“雖然是最基礎的版本。”
楚昭拿起冊子，翻了翻。紙很薄，字很小，密密麻麻的，看不太清楚。
“好好練，”趙管事說，“說不定能練出點東西。”
說完轉身走了。
楚昭靠在床頭，把那本冊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大部分看不懂，什麼“氣沉丹田”、“意守玄關”，對他來說跟天書一樣。
但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一句一句地琢磨，看不懂的就反覆看，反覆想。
看了三天，他終於看懂了第一頁。
上麵寫著：
“浩然正氣，生於心，長於行。心正者氣正，心邪者氣邪。日行一善，則正氣增一分；日行一惡，則正氣減一分。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故君子必慎其獨也。”
楚昭把這段話唸了三遍，唸到最後一遍的時候，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日行一善，正氣增一分。
他想起母親說過的話：“好人有冇有好報，娘不知道。但做壞事，心裡頭不安生。”
原來，這兩句話說的是一回事。
他開始修煉。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先打坐一個時辰，然後劈柴、挑水、掃地，晚上再打坐一個時辰。
打坐的時候，他按照冊子上寫的，意守丹田，感受體內的氣息。
頭一個月，什麼都冇感受到。
第二個月，丹田裡還是空的。
第三個月，有一天晚上，他打坐的時候，忽然感覺到小腹裡有一絲溫熱的氣息，像一根頭髮絲那麼細，若有若無的，不仔細感受根本感覺不到。
他睜開眼，心跳得很快。
那就是浩然正氣。
雖然隻有一絲，雖然弱得風一吹就散，但那是正氣。
是他的。
是他用三年苦熬、用一次次咬牙堅持換來的。
那天晚上，楚昭第一次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他閉上眼，繼續打坐。
那一絲正氣在丹田裡慢慢遊走，像一條剛出生的蛇，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往前爬。
楚昭用意識引導它，順著經脈，一點一點往前走。
走到胸口的時候，正氣停住了，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楚昭冇有硬衝，讓正氣退回來，重新聚集在丹田裡。
第二天再試。
第三天再試。
一個月後，正氣終於通過了胸口，沿著手臂的經脈，一直走到指尖。
楚昭睜開眼，伸出右手，看著自己的手指。
他能感覺到正氣在指尖流動，像一股極細極細的暖流。
他試著把正氣凝聚在指尖，然後輕輕點在麵前的桌子上。
桌子上出現了一個淺淺的小坑，像被蟲子蛀了一樣。
楚昭看著那個小坑，愣了很久。
這就是修煉。
這就是力量。
有了力量，就能找到仇人。
找到仇人，就能報仇。
他把右手握成拳，指甲掐進肉裡，掐出了血。
他對自己說：等著。
我一定會找到你。
不管你藏在哪裡，不管你有多強，我一定要讓你付出代價。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照得山間一片銀白。
厲塵站在遠處的山頭上，看著楚昭的小屋，看著窗紙上映出的那個端坐的身影，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開始修煉了？”他自言自語，聲音輕得像風，“好，很好。練得越強，摔得越碎。”
他轉身，走進夜色裡。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山間的霧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