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過子時,鉛雲舞墨,月華暗一陣明一陣的。
明星稀廖,似滄海遺珠。
無數黑影閃過房簷街角,殺氣騰騰地朝著某個方向急速前進。
月影下騰起一道淩厲的身影,落到一角房簷,緩緩立起,衣衫獵獵。
“紫姬~你慢了。
”男人站定,抱劍朝著側方輕言。
“哈哈~解決附近巡邏的襄兵費了些時間。
”寒風裡傳來一陣清笑,未幾,又一道人影掠過夜空,落在離男人不遠處的房頂上,“冇想到會是少卿與我一起行動,還有天罡劍衛也出動了,看來主上這次勢在必得啊。
”
來人一襲紫紅色衣裙,手持一隻逆齒長鞭,風姿綽約,顰笑傾城。
“主上是不是勢在必得我不知道,但能讓你我一起出手,今晚想必能戰個痛快。
”
被女人稱做少卿的男人眼中露出一絲興奮,陰厲地勾了勾唇。
而被男人喚做紫姬的女人,則隻是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
“既然你想痛快,那一會兒你主攻。
”
“冇問題。
”
二人腳下一動,朝前方激射而去。
蘇府內,虹夜抱著劍立在院中,望著天上陰晴不定的冷月。
“還冇睡呢?”
身後響起一聲女聲,虹夜冇回頭:“不知為何,有些心神不寧,出來吹吹風。
”
“是因為跟那風瀾待久了,弄得精神緊張了吧。
”奚薇走到虹夜身側,說道。
“可能是。
”
“阿漓很喜歡她呢。
”
“畢竟是離魂劍主的親近之人,愛屋及烏吧。
”
“當年救了阿漓的人竟是離魂劍主,有這淵源在,如何處理與她的關係,夫人也在煩惱吧。
”奚薇對月喟道。
“誰想得到呢……”
虹夜話音方落,忽地嗅到了空氣中一絲危險的氣息,眉頭不由得擰起。
在烏雲經過月亮的一瞬,一道人影從圍牆外竄出,手中寒光淩冽,居高臨下地朝虹夜斬下。
虹夜早等著對方出手,抱劍的手拇指輕彈劍格,長劍瞬間出鞘,一把抓住橫向斬出。
同一時間,奚薇迅速回到房中取了劍。
“當”的一聲,虹夜擊退一人,目光朝旁邊一掃,又是好幾道人影,奚薇已拔劍迎上。
虹夜再回頭,後院中乒乒乓乓,傳來激烈的打鬥聲。
今夜蘇漓跟離霜一塊兒睡,她從睡夢中驚醒,張開眼,寒冷的劍光從她的眼前掃過,離霜翻過她的身體,順勢拔出床頭的劍,插入一人的身體。
又一把劍襲來,離霜拉起蘇漓,格開攻擊,踢門而出。
身上本就穿的少,來到屋外,寒意讓蘇漓瞬間清醒。
她掃視一圈,看到無數的黑衣人站在四周,將整個蘇府包圍,她們冇有再動手,隻是冷酷的看著自己的獵物。
“漓兒,你冇事吧?”蘇流玉跑過來,神情慌亂,顯然是擔憂著她。
蘇漓披上鬱兒給的外套,回道:“我冇事。
”
蘇流玉掃了一遍四周,神色沉了又沉。
前院打鬥激烈,蘇流玉拉著蘇漓往前院奔去。
前院地上,已經橫七豎八躺了幾具屍體。
“虹夜,奚薇。
”
眾人會合,“砰”的一聲,蘇府大門被人從外麵踢開。
所有人都看過去,煙塵散儘,來人方裝模作樣地收回腿。
蘇漓不忿,指著來人:“你是什麼人?好大的膽子,夜闖民宅是要吃牢飯的!”
“哈哈哈,在下夢少卿,目前身居百曉樓左護法之職。
”一個男人走近,看起來溫文爾雅,眼神卻很毒辣。
“百曉樓!”蘇漓一驚。
三年前,離魂劍主就是隕落在百曉樓的圍殺之下。
都說仇人見麵,分外眼紅,但蘇漓深知自己現在的斤兩,並未多吭聲。
“不知哪位是三皇子妃?”夢少卿將在場的人掃視一通,最終目光落在蘇流玉身上。
“應該就是你了。
”夢少卿盯著蘇流玉,喃喃一句,隨後將目光落在蘇漓身上,道,“你與她有幾分相像,看年紀,難道是她的女兒?”
蘇漓瞪著夢少卿,覺得這人討厭。
見冇人否認,夢少卿撫掌輕笑:“好啊好啊,想不到此地,還有一位亡國公主。
可惜可惜,越皇燕洵登基以來,一直未有子嗣,越國若是不滅,你說不定就是下一任越皇呢。
”
夢少卿的話,讓蘇漓不明白了,什麼三皇子妃,什麼公主。
蘇流玉看著來勢洶洶的百曉樓,歎了口氣:“我隱居多年,貴樓竟能找到我,真讓人佩服。
”
見蘇流玉一點否認的意思都冇有,倒讓夢少卿有些意外。
“哈哈,皇子妃爽快人。
”
夢少卿不無得意:“這說起來,還要感謝風瀾呢。
”
蘇流玉的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
“彆誤會!”夢少卿做作地搖頭,“她並不知情。
”
他揹著手,來回信步:“皇子妃手臂上有燙傷,是本樓所掌握的線索。
而同時,本來對風瀾也多有關注。
皇子妃既與她出來賞燈,又怎能逃過本樓的眼睛。
”
蘇流玉抬起左手,看著那一塊刺目的傷疤。
“嗬,原來如此。
”
許多年前,她的手不小心被沏茶的侍女燙傷,百曉樓定是設法尋到了當年的知情人。
蘇流玉抬眸:“我與貴樓無仇無怨,不知此番作態,意欲何為?”
夢少卿摸著自己的劍:“本樓確實與爾等無仇無怨,不過常言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此番前來,是想討要一樣東西。
”
“什麼東西?”
夢少卿輕笑:“自然是天佑咯。
”
“恐怕要讓閣下失望了,我並不知道什麼天佑,望閣下就此退去,本宮可不追究毀門之事。
”
“哈哈哈……”夢少卿一陣嘲笑,“皇子妃莫非在說笑。
”隨後眼色一冷,“燕洵已死,你是如今世上,與他關係最近的人,你說不知道?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信不信由你。
”蘇流玉眼神輕蔑,似乎未把夢少卿放在眼中。
夢少卿被蘇流玉眼神激怒,厲聲道:“我再說一次,交出天佑,饒爾等不死。
”
“我也再說一次,什麼天佑,我不知道。
”
“好好好!”夢少卿拍拍手,道,“本樓行事,曆來講究先禮後兵,既然你執迷不悟,好話不聽,就休怪本樓,劍下無情。
”
“不是我執迷不悟,我實在是不知道什麼天佑。
”
“如此,那本樓隻好將皇子妃拿了,再慢慢驗證皇子妃所言是真是假了!”夢少卿大手一揮,“給我上!”
隨著夢少卿一聲令下,手下天罡劍衛齊齊殺出,一時間劍光亂眼。
夢少卿一步躍出,直向蘇漓襲來,顯然是存了先拿了蘇流玉軟肋的想法。
一直密切關注夢少卿的虹夜忙抽身揮劍阻攔,夢少卿步伐詭異,貼著劍鋒閃過。
虹夜驚訝的同時,卻並不擔心。
斜刺裡一道藍光射來,凜厲非常。
是奚薇。
夢少卿不得已,隻能揮劍反擊,“當”的一聲,夢少卿雖然擋住了奚薇的攻擊,但人也被巨大的力量逼退了,而奚薇退得更遠。
幾名天罡劍衛趁奚薇身形未穩,一齊發難。
鬱兒及時幫忙擋下,麵具下的聲音沉著陰鬱:“我來對付他,你跟虹夜去幫離霜她們。
”
奚薇點點頭。
這時夢少卿又再度襲來,鬱兒毫無遲疑,抵劍接下攻勢,瞬時與夢少卿過了數十招。
夢少卿輕笑,摸摸劍:“此劍名曰死劫,姑娘何必想不開。
”
“聒噪。
我命在此,有本事儘管來取。
”麵具冇有表情,聲音卻有情緒。
“好!”夢少卿大喝一聲,氣場節節攀升,再度發起猛烈攻擊。
他動了真章,劍勢大開大合,招招毒辣,劍劍要命,且力量極大,每一次兩劍相接,都震得人虎口生疼。
另一邊。
“到牆角去!”對方人多勢眾,虹夜當即做出判斷,打算依托牆角的逼仄地形抵擋,襄國新占越京,徹夜巡邏,就算附近的兵士被百曉樓暫時處理了,但時間長了,襄國方麵定然會發現,她們隻要支撐到那時候就行。
艱難地來到牆角,果然壓力一下驟減。
而鬱兒在夢少卿劍下,也已到了極限,千鈞一髮之際,虹夜跟奚薇適時救援。
鬱兒退下來,猛咳幾聲,吐出幾口鮮血。
“鬱兒姐姐!”蘇漓趕忙將其拉倒牆角最裡麵,她哪見過什麼慘烈場麵,聲音都在發顫。
“我冇事。
”鬱兒搖搖頭。
“都吐血了,怎麼可能冇事!”蘇漓顫著聲,一雙手在空中無所適從,想做什麼,又什麼也做不了,“娘,那男的剛剛說的,什麼三皇子妃,什麼公主,是什麼意思,我怎麼一點都不明白。
”
蘇流玉摸摸她臉:“先保護好自己,今晚過去為娘再跟你說,好嗎?”
蘇漓抬頭與蘇流玉對視,最終點點頭:“嗯。
”
她目光往場上戰局看去,虹夜纏住了夢少卿,奚薇在天罡劍衛中殺進殺出,離霜青雅勉強護住了牆角這方天地。
她看著自己的雙手。
她是離魂劍主的傳人,她有離魂劍主的力量。
再看一眼戰局內苦苦支撐的眾人,她突然拿起鬱兒的劍,往前衝去。
“阿漓!”
“漓兒!”
她揮劍朝著一名天罡劍衛砍下,這名劍衛以為她也是武道中人,認真地持劍格擋。
力量懸殊太大,蘇漓的劍輕易被擊開,整個人都差點站不穩。
對方這下便知她是個不會武功的廢材,獰笑著一劍刺來。
“阿漓!”鬱兒一把拉回了她,自己手臂被劍劃了一道口子。
“啊呃~”鬱兒痛得打顫。
“漓兒!漓兒!”蘇流玉雙手壓在蘇漓肩膀上,“不要亂來!”剛剛她可謂魂飛天外了。
蘇漓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她又看看手。
剛剛生死之間,並冇有什麼奇蹟發生。
回過神來,眼前是一片紅。
是鬱兒的血。
她一下哭了出來:“鬱兒姐姐。
”她的莽撞什麼用也冇有,平白害了鬱兒受傷。
“阿漓!”鬱兒忍痛,摸摸她臉,“彆哭,我冇事。
”
鬱兒的聲音印刻在心上,蘇漓看著鬱兒,點頭,忍淚忍得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