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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唯忍著手上輸液的痛,懵懂地看著他,重複著他說的話:
“賠償?”
唐亦荀替她把病床上的桌子開啟,將保溫桶和資料放到桌子上,平靜說:
“保溫桶裡是裴總特意交代我給您送的早餐,這個是裴總買褲子的票據以及住院消費。”
周唯看著那個粉色的保溫桶,又看著那冰涼的票據,看著上麵的數字。
昨天她打臟的褲子是手工高階定製,五萬!
不能手洗,隻能送去乾洗,且洗過後還需要專業打理,價格趕上重新定做一條。
所以,裴翊選擇重做一條……
周唯不禁在心中腹誹,冇事穿這麼精貴的褲子乾什麼?
這個想法一下子便刺中了她,以前,她好像也會穿這樣精貴的褲子。
但……在八年前,一切都變了。
五萬,她自嘲一笑,眼中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讓它流下去。
她放下手中的單子,又看了一眼住院消費單,掛號費2800,單人病房一晚5000,加上各種檢查藥費合計三萬兩千零五十八。
唐亦荀仔細觀察著她的表情道:
“裴總說,把你送到醫院是一時情急,這筆費用不用您支付。那個褲子的費用,需要您在一個月之內支付。”
周唯輕點頭,指著那個保溫桶問:“這個需要我支付嗎?”
唐亦荀:“不用。”
“嗯。”
得到答覆,唐亦荀便起身離開了病房。
吃完早飯,周唯纔想起來,這個保溫桶她怎麼還給唐亦荀?
她給唐亦荀打去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表示:“這個是裴總的,您可以聯絡裴總的助理。”
結束通話電話,唐亦荀給她發了一個裴總助理的電話。
周唯著急上班,輸完液便離開了醫院。
護士還想勸她多觀察一天,周唯也隻是笑著說,不用了。
待她走後,護士又開始在小姐妹群裡發:
【天哪!裴總女朋友好漂亮,又漂亮又努力。裴總那樣的身家,她還要去上班。裴總還專門讓人送了早餐來呢,那個保溫桶,一看就是自己家做的。】
【冇想到有錢人的愛情也這麼樸素,我以為會有五星級大廚】
周唯離開了醫院,打了車去公司。
她在地產公司的售樓部工作,這是她能接觸到的為數不多的給交五險一金的職業。
周唯趕到公司時已經是中午,經理正帶著他們開午會。
見她來,眼睛微瞟嚴肅地說:
“從這個月開始,我們公司實行末尾淘汰製,連續三個月,業績墊底的,我們將直接解除勞動合同。”
經理目光瞥向周唯:“周唯,你上個月已經是墊底了。快點把你手中的客戶轉化了,知道嗎?”
周唯點頭。
“我們賣的是豪宅,提成都很高的,下午你們好好盤盤手裡的客戶,我不希望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被淘汰。”
說完,楊經理便離開了。
周唯坐在位置上,看著電腦裡的客戶,在心中盤算著最有可能成交的人。
韓菁端了杯溫水給她:“聽說你生病了,還好嗎?”
周唯接過溫水,輕輕點頭:“謝謝,好多了。”
自從八年前父親出事後,圍著她的朋友像猢猻般四散,不再和她來往。
她也不主動和他們聯絡,切斷了過往的一切。
這八年,冇有一個朋友,韓菁是她在售樓部為數不多能說兩句話的人。
韓菁說:“你彆擔心,我看你手裡的資源也還行,都是些大老闆,有支付能力,不過需要些時間罷了。”
周唯:“謝謝,我還好。恭喜你,昨天又出了一單。”
一旁一個同事端著水悠悠開口道:
“我說周唯,你這樣的姿色,要是張開腿,還愁不開單?”
韓菁啐道:“還以為誰都跟你一樣?”
那同事滿不在乎道:“你在這兒裝什麼清高?誰不知道你和那個什麼張老頭子打得火熱?”
韓菁怒道:“你是自己臟,看什麼都臟!我和張叔叔是正常交流!他也隻是我一個客戶!”
周唯怕他們吵得更大聲,把韓菁拉走了,給她一顆糖:
“消消氣,以前我就愛吃糖。”
韓菁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在舌尖嚐到一絲甜味後才慢慢平緩下來。
她又看向周唯說:
“你彆聽她的。”
周唯笑道:“我在這兒上班好多年了,還不知道她的脾氣嗎?”
“上班吧。”
周唯給客戶打去了電話,又給一些新拓的客源打去電話,冇有約到一個人能看樣板間。
眼看著要下班的時間,手機響了起來,是服裝公司的田總。
“田總,您好。”
電話那頭,田總的聲音有些混沌不清,聽著像是喝了酒:
“小周啊,你那個房子,我買一套。你先來飯店裡接我一下,明天我就簽約。”
周唯心中警覺,又聽著周圍的聲音比較嘈雜,像是在外麵。
去接他也罷,到時候把他交給他太太就好,為了單子,她咬咬牙,讓他報了個地址。
青雲酒樓,江城數一數二的飯店,消費高,味道也不錯。
田總掛了電話,手指夾著雪茄,樂嗬嗬說:
“我給你們說,這個姑娘那身段,那長相,和圈裡的比都比得上!等她來了,你們可不要羨慕喲。”
另外幾個禿頭,大腹便便的人跟著笑了起來,紛紛豔羨道:
“老田你豔福不淺呀!這麼個姑娘追著你,死心塌地的!”
“就是啊,你哪天玩膩了,讓給我們唄。”
老田大手一揮,舉起右手半握拳,用大拇指搓著食指:
“懂吧!”
幾個禿頭笑了起來。
周唯來到飯店包廂裡,穿著會所侍應生的服裝,揹著大包,準備把田總送到酒店後就去會所工作。
田總見周唯來,油膩的大手一攬,就要將她往懷裡帶。
周唯腳下一個踉蹌,立刻換了姿勢,把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衝著在座的人帶著歉意一笑。
一屋子,十來號人,每個看她的人的眼神都像是餓狼看見肉一般。
她太熟悉這樣的目光了,從周家敗落後,她每天都能看見這樣的眼神。
而田濤把她叫來的目的,無非就是炫耀,炫耀他拿下了又一個女人。
她給他這個麵子,隻要他能簽下合同就行。
田濤趁著酒勁兒,腦袋一歪,整個頭靠在她瘦削的肩膀上。
他把手上抽了一半的雪茄往周唯嘴上懟,周唯偏過頭去,雪茄嘴懟上了她的臉。
周唯單手拿起煙,滿是歉意道:
“田總,這個雪茄臟了,我給您擦擦,您再抽吧。”
田濤指著她,故作指責:“不給麵子?不想賣房了?”
周唯連忙賠笑:“冇有,冇有!這雪茄這麼貴,我的粉底液很便宜的,臟了您的嘴就不好了。”
田濤對她的恭維很是受用,不再追究。
周唯叫了車,正準備給他夫人打電話,卻被田濤一把打掉。
“你送我,去酒店。去酒店就簽單,不會虧了你……”
周唯不想讓到手的單子飛走,隻能忍著渾身的不適將他送到最近的酒店去。
田濤在這裡租了一個套間,周唯艱難地把他送到套房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合同和pos機,將筆交給他:
“田總,簽單吧。還是您之前看的那個樓層。”
田濤的混沌的眼神恢複了清明,粗糙的大手握住她柔嫩的大手,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不急,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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