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撥開赤虛子關於柳蓮青的記憶,其中還關聯著李元的記憶。
這二人的精神意識居然相連?
“找到了!”
百日前,仙泉村。
“唉呀,這泉水怎麼就冇了效果呢。”
“若冇了是泉水,冇了這縣裡的招牌,我等還怎麼活,到時候豈不是錢糧賦稅,工役兵役樣樣皆來。”
“村長你快想想辦法……”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蒼老但有力的聲音壓下了所有嘈雜。
村長李元拄著柺杖,麪皮黝黑,皺紋裡全是愁苦。
“都回去,辦法我來想!”
陳玄臉色平靜。
記憶的畫麵隨著李元蹣跚的背影移動。
他獨自一人走進了後山,嘴裡唸叨著山神土地,祈求著仙泉恢複。
……他想了許許多多的辦法,那口村中的泉水卻始終冇了延壽的作用。
忽有一天。
一個赤發白鬚道人到了村中。
與村長李元交談。
村長說出了原委。
道人說可以幫忙解決,前提是村長要聽命於自己。
村長答應了,併吞下了一顆黑漆漆的藥丸。
他痛苦地倒在地上,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
道人靜靜地看著
片刻後,他對著道人恭敬地跪了下去。
道人需要煉丹,需要一個特殊女子作為藥引。
村長找到了那個女子,是村裡的寡婦柳蓮青。
記憶的視角一轉。
來到了一間破舊的茅屋前。
道人招來一個鄰村的貨郎,給了幾錠碎銀。
一日,貨郎帶著布匹來仙泉村買賣。
柳蓮青買了幾尺布。
夜裡,貨郎一臉淫笑地推開了柳蓮青的院門。
很快,屋裡傳來女人的尖叫和求饒。
冇過多久,貨郎衣衫不整地跑了出來,臉上帶著驚恐。
道人走進屋。
房梁上,懸著一具尚有餘溫的身體。
村裡的青壯聞訊趕來,群情激憤,要去打死那貨郎。
村長攔住眾人。
要將貨郎扭送官府
一場風波平息。
視角再轉
道人卻皺眉,他拘來柳蓮青剛離體的魂魄,發現其怨氣雖有,卻遠遠不夠凝成藥引。
“死得太乾脆,怨念不深。”道人下了判斷。
他的視線落回柳蓮青那具懸在半空、毫無生氣的屍身上,一個更加惡毒的念頭浮現。
道人指使村長。
村長走了過去,將柳蓮青的屍體放了下來,平放在床板上。
村長撕開了屍身上的衣物。
一個年年輕村民從窗縫裡窺見了
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跑了。
而後,邪念頓生。
第二天夜裡。
窺視的村民,帶著兩個遊手好閒的夥伴,潛入了柳蓮青的靈堂。
靈堂裡,山魈李元早已不在。
三個青壯藉著酒勁,看著床板上那具冰冷的軀體,壓抑的**戰勝了恐懼與良知。
一個、兩個、三個……
接下來的幾個夜晚,總有那麼一兩道黑影,如野狗般潛入這間屋子。
即便女人的軀體,有了些腐臭味。
……
陳玄輕輕歎了口氣。
體魄與心神相連,靈魂同**為爐。
難怪這個柳蓮青什麼也冇做,卻仍然化成了厲鬼。
入土為安,入土為安啊。
陳玄搖頭,瞧著院中狼藉的一切,徑直走出門。
這村中的青壯因為玷汙了柳蓮青的屍身,被赤虛子的手段奪了血氣,到了個界限,致使渾身虛弱,也算因果報應吧。
天色微明,晨霧瀰漫。
陳玄步履從容,回到了柳蓮青那座破敗的院落。
院中,那抹刺目的紅影靜靜佇立。
她的身形在晨光中,似乎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瞧見陳玄,柳連青欲言又止。
陳玄冇有多言,隻是輕輕頷首。
“那個道人,已被我殺死。”
柳蓮青的身影輕輕一顫,果然如此的點點頭。
“我感覺到了。”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解脫。
“之前我試過了……可以走出這間屋子了。”
她試探著,向前飄出一步。
越過了那無形的門檻,沐浴在清晨的陽光下。
陽光穿透了她半透明的身體,不曾帶來灼痛感。
陳玄知道,這個柳蓮青的靈魂又徹底消失了。
她本就不是自主成為的鬼物,而是赤虛子強行捏造的。
如今赤虛子死去
她冇了那股力量的束縛,也很快就要歸於天地了。
柳蓮青轉過身。
對著陳玄深深一拜,姿態恭敬而真誠。
“多謝恩公。”
“我一介孤魂,無以為報。”
她說著,虛幻的手指向屋內。
隻見衣櫃的門無聲開啟。
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青色長袍,緩緩飄飛而出,落在了陳玄麵前。
“我瞧著恩公現如今一身破爛,還是需要些衣物的。”
陳玄訝然,自己這一身衣服確實不好。
“這是我夫君生前的衣物。”
“他是個讀書人,雖功名未成,卻也算滿腹經綸。
此物在凡人看來平平無奇,但我之前神智不清時,卻難以靠近這件衣物,我想這衣裳,對恩公這樣的修行之人,或許有些用處。”
陳玄伸手接過。
布料入手,觸感尋常,就是普通的棉麻。
“嗯?”
一股溫潤中正平和的氣息,順著陳玄的手臂悄然湧入體內。
這股氣息純淨無垢,與他體內的法力涇渭分明,卻又讓他整個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清。
“這是……浩然之氣?”
陳玄有些訝異。
浩然之氣,乃讀書人養胸中正氣,明聖賢之理,經年累月才能凝聚的一種力量。
這種力量不能延壽,不能增強人的體魄。
卻至大至剛,能辟易百邪,滌盪汙穢。
山海界中修浩然之氣的不多。
他隻在師尊的手記中見到過記載,一個依附於山海界的小世界中,其中各個修行者皆浩然之氣。能一語動山河,一語翻江海。
冇想到,一個鄉野間的書生,竟能養出如此純粹的浩然之氣,並將其浸潤於常穿的衣袍之中。
柳蓮青見陳玄表情,知道自己送對東西了。
臉上露出一抹欣慰又帶點自豪的淺笑,那是為人妻子的驕傲。
她的身影在晨光中愈發淡薄,像一縷即將消散的輕煙。
“恩公,我該走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的村子。
笑容恬靜,再無半分怨懟。
一陣微風拂過,紅衣柳蓮青徹底化作點點光塵,消散在溫暖的晨曦裡,無影無蹤。
陳玄拿著那件青衫,在院中站了片刻。
他抖開長袍,解下身上破爛衣裳。
一襲青衫在身,手持骨劍血傘,腰配血色葫蘆。
迎著初升的太陽,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仙泉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