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領著陳玄,穿過朱漆大門,態度比之前恭敬了百倍。
“仙長,小的王虎,是王家的護院武師。”
他一邊走,一邊低聲介紹。
陳玄點了點頭,並未多言。
他能感覺到,這王虎身上的血氣雄渾,遠超常人,卻又與修行者的路數截然不同。
這是一種純粹由外功打熬出來的肉身體魄之力。
赤虛子的記憶中,對此有過記載。
這類江湖武夫,在大周王朝其實並不多見。
隻因他們一身旺盛的血氣,對某些邪魔外道而言,不亞於一株行走的人形大藥。
偏偏武夫又缺少應對虛無縹緲的邪祟法術的手段,一旦被盯上,下場往往淒慘。
久而久之,江湖路遠,武夫凋零。
穿過前庭,便是一處寬敞的院落。
剛一踏入,陳玄便停頓了一下。
院子裡,竟已站了十七八號人。
這些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穿著打扮各不相同,卻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都是修行者。
先前在巷口見到的那個八卦道袍的中年道士,正撚著自己的山羊鬍,閉目養神。
他身旁的小道童則好奇地四處張望。
不遠處,一名神情冷淡的道姑手持拂塵,靠著廊柱,彷彿一尊玉像。
還有一個搖著摺扇的文士,與幾人低聲交談,時不時發出一兩聲輕笑。
陳玄的觀氣之法悄然運轉。
院中這些人的修為,在他眼中清晰可見。
絕大多數人身上的血氣都隻是微弱的光點,應是處於微芒境。
那道士道姑和文士三人,身上的血氣要稍稍濃鬱一些,但也有限。
王虎將陳玄領進來,並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有幾人投來一瞥。
瞧見陳玄如此年輕,便又百無聊賴地移開了視線,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輕蔑。
在他們看來,這大概又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想來王家碰運氣的年輕後輩。
王虎似乎也習慣了這種場麵。
他將陳玄引到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又上了茶。
“仙長您稍候,小的這就去稟報我家老爺。”
說完,他便匆匆朝著正堂走去。
陳玄尋了一處石凳坐下。
將劍和血傘放在身側,神態自若,彷彿隻是個過來看熱鬨的。
不多時。
陳玄念頭微動,往堂屋那麼一瞧
堂屋門開啟,有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走在前麵的正是王虎。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年約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材微胖。
穿著一身名貴的錦緞,隻是臉色蠟黃,眼下帶著濃重的黑青,整個人透著一股心力交瘁的疲憊。
他一出現,院內原本有些嘈雜的氛圍立刻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這中年男人,顯然就是王家的家主。
王家主走到院子中央,先是對著眾人深深作了一揖。
“勞煩各位仙師遠道而來,王某感激不儘。”
他的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
“想必各位也已知曉,小女身患怪病,臥床不起,遍請名醫,卻都束手無策。”
“今日請各位仙師前來,便是想求一線生機。”
他環視一圈,語氣懇切。
“王某在此立誓,無論哪位仙師能治好小女的病,王家願奉上白銀三百兩,黃金一百兩!”
院中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這筆錢財,對凡人而言是钜富,對這些修行者也頗具吸引力。
然而,那道士和道姑等人,卻依舊神色平淡,顯然並未將這點黃白之物放在心上。
王家主見狀,深吸了一口氣,丟擲了真正的籌碼。
“除此之外,我王家,還願獻上一株血氣草!”
血氣草三字一出,院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就連那一直閉目養神的山羊鬍道士,也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名冷若冰霜的道姑,握著拂塵的手也下意識地收緊。
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了些。
血氣草,練就血氣丹的主要材料,常常生長在戰場死亂之地。
鎮魔司掌握著血氣丹的煉製方法,他們這些外道散修雖然不會煉製血氣丹,但直接吞服血氣草,同樣也可獲得血氣增幅。
對他們這些在修行路上苦苦掙紮的散修而言,其價值遠非金銀可以衡量。
這王家,果然是下了血本!
“在下王守誠,是這迎神鎮的王家家主。”
王守誠對著眾人拱了拱手,蠟黃的臉上擠出一絲苦笑。
“實不相瞞,對外宣稱小女身患怪病,隻是為了不引起鎮上的恐慌。”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小女所患,並非尋常疾病,而是被邪祟纏身。”
邪祟纏身!
這四個字一出,場中的修行者早有所料。
他們來之前便早已聽了一些傳聞,自然知曉這些事。
“那邪祟凶戾異常,小女被它折磨得日漸消瘦,已是氣若遊絲。”
“王某請來的名醫,但凡靠近小女閨房,便會心神失守,胡言亂語。”
“小女的身子骨太弱,經不起這麼多位仙師輪番驚擾,那邪祟若是被激怒,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他話鋒一轉,指向院中一片空地。
“故而,王某鬥膽,想請諸位仙師,在此地切磋一番。”
“我等是來治病救人的,不是來打打殺殺的!”
那搖著摺扇的文士眉頭緊鎖,第一個站出來表示不滿。
“王員外此舉,未免有些不妥吧?”
“是啊,我等修行不易,若是切磋中傷了和氣,豈不糟糕。”
有人附和。
他們是衝著賞金和血氣草來的,可不想平白無故與人結仇,甚至受傷。
王守誠的臉上卻冇有半點動搖。
“王某知道這個要求有些強人所難。”
“但為救小女性命,彆無他法。”
“今日到場的每一位仙師,無論是否出手,王某都備了十兩白銀的程儀,絕不讓各位白跑一趟。”
“至於這最後的切磋,不求分生死,隻決高下。最後留下的四位,便是我王家的座上賓,由王某親自引著,去為小女驅邪。”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隻是靜靜地看著院中的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