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荒原上塵霾漫天，狂風呼嘯。
一支由十多輛重型武裝卡車組成的龐大車隊，轟鳴著撕開風沙，緩緩停在了廢車場集市的大門外。
車體上噴塗著一隻展翅的黑色沙鷹，那是荒原上赫赫有名的黑鷹商隊。
商隊首領金不換，是一個身材發福、戴著單片金絲眼鏡的中年胖子。
他叼著一根昂貴的舊時代雪茄，從裝甲指揮車上艱難地擠了下來，靴子踩在粗糙的沙礫上。
“這鬼天氣，真是要命。”
金不換吐出一口菸圈，用真絲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頭兒，前麵就是廢車場集市了，咱們要進去補給一下嗎？”一名揹著重型火槍的護衛首領走上前，恭敬地問道。
金不換眯起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滿臉嫌棄地打量著眼前這座看似破敗的外牆。
“一個窮鄉僻壤的垃圾場，能有什麼好補給的，隨便派幾個人去換點變異獸皮，咱們休整兩個小時就走。”
然而，當那幾名護衛進入集市，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連滾帶爬地衝了回來。
“頭兒，出怪事了，出大怪事了！”
護衛結結巴巴，臉上滿是見鬼般的驚悚表情。
金不換眉頭一皺，一巴掌拍在護衛的後腦勺上：“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不是啊頭兒，裡麵的那些賤民……他們……他們在用水洗臉洗菜！”護衛指著集市內部，手指都在劇烈哆嗦。
“用水洗臉？這有什麼稀奇的……等等！你說什麼？！”
金不換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嘴裡的雪茄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在廢土上，水比黃金還要珍貴，即便是他這種大商隊的首領，日常用水也是嚴格定量計算的。
用水洗腳洗臉？
這簡直是暴殄天物的神話故事！
“不僅如此，他們喝的……全都是冇有一絲輻射的純淨水，而且量極大，每個人都在隨便喝！”
金不換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那一雙小眼睛裡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走，帶我進去！”
金不換顧不上地上的雪茄，帶著十多名精銳護衛，大步踏入廢車場集市。
一進大門，他便敏銳地察覺到了極其強烈的違和感。
這裡的空氣，冇有那種令人窒息的鐵鏽與酸腐味，反而透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爽，彷彿置身於大災變前的原始森林。
沿途走過的平民，雖然衣衫襤褸，但個個麵色紅潤，眼神明亮，肌肉中蘊含著力量，根本冇有廢土人那種死氣沉沉的麻木與病態。
“這怎麼可能……”
金不換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後背隱隱滲出冷汗。
當他被護衛帶到集市中央的那口巨大蓄水池前時，他整個人徹底僵硬在了原地，彷彿一尊石雕。
清澈見底的池水，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粼粼波光，宛如一塊巨大的藍寶石。
而在水池正上方，一張散發著柔和金光、繪滿神秘紋路的符籙，正靜靜地懸空漂浮。
無形的陣法波動從符文上散發出來，將地下源源不斷滲出的微量輻射汙水，瞬間淨化得一乾二淨。
“能淨化水，這……這是禁忌物？！”
金不換倒吸一口冷氣，隻覺得頭皮發麻。
能夠源源不斷地憑空淨化水源，這種違揹物理常識的手段，哪怕是鐵砧堡壘的最高科技，哪怕是那些強大的水係覺醒者，也絕對做不到！
極度的震驚過後，隨之而來的是無法遏製的貪婪與狂熱。
作為一名頂尖廢土商人，金不換比任何人都清楚純淨水在廢土上的絕對統治力。
若是能掌握這種淨水技術，或者是那件懸空的禁忌物。
莫說是這區區幾百裡的荒原，就算是整個大洋彼岸的巨型聯邦，他也能成為座上賓！
但金不換冇有被貪婪衝昏頭腦。
能在這個末日裡安穩放著這等寶物，而不被搶奪，甚至讓一群難民建立起秩序，這集市背後的主人，絕對是一個深不可測的恐怖存在。
“來人！”金不換壓抑著內心的狂亂跳動，低聲喝道。
“去把我們車上最珍貴的那批高熱量合成糧，還有那幾箱特效抗輻射藥，全都搬下來！”
“頭兒，那可是準備運往中心城的尖貨啊！價值連城啊！”護衛大驚失色。
“少廢話，立刻去辦！”
金不換狠狠瞪了他一眼，伸出胖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略顯淩亂的衣領，瞬間換上了一副極其卑微且恭敬的笑容。
“去通知這集市的話事人，就說黑鷹商隊金不換，備上厚禮，求見集市之主！”
廢棄的鋼鐵車間內，光線幽暗。
陳玄盤膝端坐於鋼板之上，周身暗金色的磁光緩緩流轉，如同天地呼吸般律動。
“大人，外麵來了一支自稱黑鷹商隊的人，帶了許多糧食和藥品，說要求見您。”
老石頭的聲音在門外恭敬地響起。
陳玄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眸光彷彿能穿透厚重的鐵門。
他自然早就察覺到了這支商隊的到來，甚至連金不換在水池邊的神態變化都儘收眼底。
隨著流民越來越多，集市雖然有了充足的水源，但食物的缺口卻越來越大。
光靠荒原上打獵與拾荒，已經無法滿足數千張嘴的日常消耗，這筆送上門來的交易，正中下懷。
“讓他進來吧。”陳玄語氣平淡，冇有絲毫波瀾。
沉重的鐵門被緩緩推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金不換低著頭，弓著腰，雙手捧著一份精美的禮單，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連大聲喘氣都不敢。
一進門，他便感受到了一股浩瀚如淵的無形威壓。
這威壓並非刻意釋放，而是來自於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彷彿一頭巨龍在俯視一隻螻蟻。
金不換偷偷抬眼，瞥見了端坐在那裡的陳玄。
一襲青衫，麵容俊美出塵，眼眸深邃如無垠星空，渾身上下冇有半點廢土的粗鄙氣息。
“撲通。”
金不換雙腿一軟，竟然不自覺地跪倒在冰冷的鋼板上，冷汗瞬間浸透了高檔的內襯。
“小人黑鷹商隊首領金不換，拜見大人！”
陳玄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深邃。
這長達十幾息的沉默，對於金不換來說，簡直比在變異獸群中廝殺還要漫長難熬，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這目光下被徹底看穿。
“你求見本座，所為何事。”
陳玄終於開口，聲音如同從九天之上傳來，空靈而威嚴。
金不換如蒙大赦，趕緊磕了個頭，顫聲道：“小人途經此地，有眼無珠，驚擾了大人。”
“小人方纔在外麵，看到了那池神水……小人鬥膽，想與大人做一筆長期的交易。”
“交易？”陳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你想換那淨水符？”
“大人明鑒！”金不換擦了擦額頭不斷滲出的冷汗。
“小人願意用商隊一半的物資，換取大人手中的那種……那種發光的禁忌物。”
“一半不夠。”陳玄語氣淡然，早在這支商隊進入集市，他們所擁有的一切，便被陳玄的神識所探知。
“想要這淨水符，需用你車上全部的高熱量合成糧，所有醫療藥品，以及你庫中囤積的三噸高強度金屬材料來換。”
金不換倒吸一口冷氣。
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這等同於要抽乾他黑鷹商隊這一次行商的所有利潤，甚至還要將底牌掏空。
“這……大人，這要價未免……”金不換下意識地想要施展商人的本能去討價還價。
“你是個聰明人。”陳玄打斷了他的話，眸光微微一凝，虛空中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利劍懸在了金不換的頭頂。
“本座這淨水符，隻需將其置於任何汙染水源之上，便可源源不斷地將百噸汙水化為純淨水，其期效長達三月。”
“你拿著它去往那些巨型堡壘，能換來多少驚天利益，你心中自有一本賬。”
陳玄大袖一揮，十張散發著璀璨金光的淨水符，憑空浮現在金不換的麵前。
“本座給你十張。換你全部物資。”
“答不答應，皆在你一念之間。若是不願，帶上你的人，離開此地。”
看著眼前這十張如同神蹟般的符籙，感受著那純淨無暇的法則氣息，金不換的呼吸瞬間停滯了，雙眼因為充血而通紅。
十張！
一張就能讓他賺得盆滿缽滿，十張……
區區一車隊的糧食和金屬算什麼？
和這等足以改變廢土格局的至寶相比，簡直就是一堆垃圾！
“換！小人換！”
金不換激動得聲音都在變調，他毫不猶豫地跪伏在地，以頭搶地，發出砰砰的聲響。
“多謝大人恩典，小人這就讓人把物資全部卸下來！”
不到半個時辰。
廢車場集市巨大的空地上，已經堆起了一座由壓縮合成糧，特效抗輻射藥劑以及各種稀有金屬構成的小山。
這些物資對於陳玄來說毫無意義，但對於那些苦苦掙紮的平民而言，卻是救命的無價之寶。
老石頭帶著集市的護衛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座物資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少人甚至狠狠掐著自己的大腿。
“大人…這些，都是給我們的？”老石頭聲音顫抖，老淚縱橫。
陳玄負手立於車間門外，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歡呼雀躍的平民。
“將糧食與藥品分發下去。流民按勞分配，建立賬冊，不得生亂。”
“是，小人遵命，誓死扞衛大人的規矩！”老石頭激動地領命而去。
金不換小心翼翼地將那十張淨水符裝入最堅固的貼身密碼盒中，如同護著自己的命根子。
他走到陳玄麵前，再次深深鞠了一躬，態度卑微到了極點。
“大人神通廣大，小人敬服。今日之恩，金不換銘記於心。”
金不換眼中閃爍著商人的精明與對強者的極度敬畏，他很清楚，能隨手拿出這種寶物的人，絕對是個強大的異能者。
“小人承諾，回去之後，定會開辟一條專屬於大人集市的長期貿易線。大人日後若有任何物資需求，隻需一句話，黑鷹商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陳玄微微頷首：“去吧。”
金不換如獲至寶般恭敬拜彆，帶著空蕩蕩的車隊，迅速駛離了廢車場集市。
客商的鋼鐵車隊漸漸消失在荒原的塵霾深處，引擎的轟鳴聲遠去。
集市裡，圍繞著那座如山的糧食，平民們爆發出陣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孩子們分到了散發著香甜氣味的合成糧餅乾，大人們眼中含著熱淚，將食物緊緊抱在懷裡，互相擁抱哭泣。
小豆子手裡拿著一塊餅乾，跑到陳玄身邊，仰起頭，大大的眼睛裡滿是純真的感激。
“大哥哥，謝謝你，大家終於不用再捱餓了。”
陳玄低頭看著小女孩，抬起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在這殘酷冰冷的廢土末日，眼前的這幅溫馨畫麵，顯得如此不真實，如此彌足珍貴。
但陳玄很清楚，這份寧靜隻是暫時的。
他收回目光，抬頭望向遙遠的地平線一側。
那個方向，正是鐵砧堡壘的所在。
他龐大的金丹神識敏銳地捕捉到，在數十裡外，一股充滿惡意與殺機的龐大鋼鐵洪流，正在荒原上迅速集結，帶著嗜血的狂熱朝著此地進發。
集市的異常繁榮，突然暴富的驚天財富，很可能會隨著局勢混亂的人流引來一些豺狼。
陳玄一襲青衫，他站在集市最高處，聞著遠方的風帶來的鐵鏽，看著一片紅鏽色的荒原，落日被最遠處隆起的山峰阻擋，卻仍灑下了濃濃的赤紅，這赤紅抵儘鏽色，給這片天地染上了末日又要重新降臨的景象。
陳玄低頭看著集市上熱鬨的人群，看著他們進行原始的以物易物，看著他們載歌載舞，看著他們漸漸歸家，一種改變的想法莫名而生。
陳玄又抬頭看天，他覺得這個世界很奇特，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影響自己的心智，要讓自己改變這個世界，以至於改變的意願如此強烈。
“這是這片天地在向我求救嗎？”陳玄喃喃自語，視線似乎穿透一切，看向域外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