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指尖再次凝聚出一抹微弱的金光,點在老石頭的眉心。
老石頭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卻冇有躲開。大量破碎的資訊如同流水般順著金光湧入陳玄的識海。
荒原,廢車場集市,鐵砧堡壘,變異生物,生化人,覺醒者……
這些雜亂的記憶,在陳玄腦海中迅速拚湊出了一個扭曲,殘破的世界輪廓。
陳玄收回手指,微微點頭,對這方天地的現狀已然明瞭。
作為回饋,他指尖的金光並未散去,而是順勢點在了老石頭那被踩碎的手臂上。
僅存的一絲太清法力,化作綿長的生機,沿著老石頭乾枯的經脈遊走。
“哢哢!”
骨骼交錯的悶響傳出。
老石頭震驚地發現,不僅手臂的劇痛消失了,碎裂的骨頭重新接續,甚至連體內鬱結多年的暗傷也被一掃而空。
他那原本佝僂的後背挺直了幾分,乾癟的肌肉變得充盈,整個人彷彿年輕了十歲,體內充斥著前所未有的力量與敏捷。
“多……多謝神仙!”老石頭拉著小豆子,作勢又要跪下。
陳玄拂袖攔住。
他並未在空氣中感應到熟悉的靈氣,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另一種狂暴遊離的能量,輻射能。
“有點意思。”陳玄輕聲自語。
太清一脈不修輻射能,但他清晰地記得,在山海界中,曾有一位絕頂天驕以輻射能入道,修成了電磁暴體。
那人一舉一動皆若召喚天雷,舉手投足間便是電磁風暴,極其強大。
當初陳玄與之對決,也僅鬥了個不分上下。
萬法皆可通大道,這遊離的輻射能,也能作為自身變強的資糧,隻不過自己並冇有修輻射能的功法,這倒有些可惜了。
陳玄抬眼,望向遠方的荒原。
灰濛濛的天空被厚重的塵埃遮蔽,暗紅色的陽光艱難地穿透雲層,灑在扭曲的廢墟上。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與鐵鏽味,遠處隱約傳來變異野獸的嘶吼。
這便是末日。
陳玄收回目光,看向地上毒蠍的屍體,隨口問道:“此地常理,此人當如何處置?”
老石頭看著那具無頭屍體,苦澀一笑,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無奈:“他是生化人,是疤臉爺的心腹。疤臉爺是廢車場集市的老大,手下有槍有炮,還有好幾個像他這樣的怪物。若是冇有大人您,我們爺孫倆……今天隻能等死,或者逃進荒原被野獸吃掉。”
陳玄點頭,不再多問。
他指尖輕彈,一縷微不可察的大日真火火星落在毒蠍的屍體上。
嗡!
冇有硝煙,冇有焦臭。
僅僅一息之間,毒蠍的屍體連同流出的綠色血液,便被徹底焚化為一地極其純淨的飛灰。
老石頭和啞巴看得目瞪口呆,對這位青衫人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帶路。”
陳玄負手而立,衣襬在廢土的冷風中微微飄動:“去你們的聚集點。”
廢車場集市邊緣,一座由生鏽鐵皮和破爛帆布搭成的窩棚,成了陳玄暫時的居所。
他冇有立即展現出碾壓一切的力量。
在這片未知的土地上,法力幾近枯竭,貿然張揚並非智者所為。
他如同一名氣質特殊的流浪者,低調地住了下來。
白日裡,他閉目靜坐,憑藉金丹境強大的神識,貪婪地解析著這方天地遊離的輻射能。
依靠著記憶中那位電磁暴體天驕的功法殘片,推演開創出一門適合當下的汲能功法。
同時,陳玄也在細緻地觀察著這個微型社會的執行規則。
幾日下來,這片廢土的殘酷被他儘收眼底。
集市的統治者疤臉,是個殘暴的獨裁者。他手下的混混們肆意欺壓平民,稍有不順便拳打腳踢。
最令陳玄在意的,是疤臉強製征收的血稅。
每一旬,集市裡的平民都必須獻出定量的鮮血。
昨日午後,一名少女因失血過多,身體極度虛弱而拒絕抽血,被疤臉的手下吊在集市中央的鐵架上,當眾用帶刺的皮鞭抽打。
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周圍的居民敢怒不敢言,隻能麻木地低下頭。
夜深人靜時,疤臉的營帳裡燈火通明。陳玄的神識悄然潛入。
疤臉正與一名衣著考究的男人飲酒作樂。
那是鐵砧堡壘派來的聯絡人。
“這批血稅的質量不錯,堡壘裡那位大人物很滿意。”聯絡人晃著酒杯,冷笑道。
疤臉諂媚地遞上一根雪茄:“能為大人效勞,是咱們的榮幸,隻是不知,那位大人要這麼多平民的血做什麼?”
“不該問的彆問。”聯絡人冷哼一聲,隨即壓低聲音透了底:“那位大人的子嗣剛剛覺醒了罕見的異能,需要大量的新鮮血液來修煉和穩固,你們隻要把血供足,堡壘自然保你在這片廢土上安安穩穩當你的土皇帝。”
陳玄收回神識,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眼。
壓迫,以最直白,最血腥的方式具體化。
普通人的尊嚴與生命,在這裡如同荒原上的野草,任人踐踏。
異能者與底層的統治者勾結,吸食著凡人的骨血。
這等行徑,與大周那些修魔道的妖邪,又有何異?
次日清晨,集市的空氣依舊渾濁。
小豆子端著一碗渾濁卻珍貴的水,偷偷跑到廣場邊緣。
昨晚被打的少女被放了下來,正蜷縮在角落裡痛苦地呻吟。
小豆子心善,想要把這碗水餵給她。
一隻大腳突然踢翻了水碗。
“哪來的野丫頭,敢壞大爺們的規矩?”
一個滿臉橫肉的混混惡狠狠地盯著小豆子,一把揪住她乾瘦的衣領,將她提了起來。
“放開我!”小豆子驚恐地掙紮著。
混混獰笑一聲:“想當好人?行啊,交保護費!看你這樣子也交不出什麼好東西。正好毒蠍大人這兩天不見人影,正缺個暖床的,把你抓去獻給他,他肯定高興!”
“住手!”老石頭從遠處跑來,目眥欲裂地衝上前想要理論。
但他還未靠近,就被旁邊另一個混混狠狠推倒在地。
原本剛剛恢複的身體雖然結實,但老石頭終究不敢真的和這些帶槍的惡霸拚命,生怕連累了孫女。
“你們這些畜生,放開我孫女!”老石頭紅著眼眶,聲音嘶啞。
“找死!”橫肉混混抬起手,作勢就要打小豆子。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毫無征兆地從旁邊伸出,輕輕托住了混混的手腕。
混混一愣,轉頭看去。
一個穿著青色長衫,氣質超凡脫俗的年輕人,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身旁。
年輕人神色淡漠,如同看著一具冇有靈魂的死物。
陳玄鬆開手,從袖中取出一塊從荒原上撿來的夾雜著些微金屬礦脈的石頭。
這塊石頭在汲取了輻射能後,此刻在他手中正散發著幽幽的微光。
“此物,抵債。”
陳玄將石頭遞了過去,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橫肉混混看著那塊石頭,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嗤笑。
“抵債?你他媽是不是腦子被輻射燒壞了?”
混混一把將石頭打落:“一塊染了輻射的破石頭,也敢拿來糊弄老子?我看你是活膩了!”
他扔下小豆子,猛地拔出腰間的鐵棍,狠狠地向陳玄的頭上砸去。
陳玄冇有躲。
他隻是微微抬起頭,看了那混混一眼。
就這一眼。
混混手中的鐵棍停在了半空,距離陳玄的額頭僅剩寸許,卻再也無法寸進。
他的身體如遭雷擊,猛地僵直在原地。
雙眼凸出,死死盯著陳玄,瞳孔中湧現出難以名狀的極致恐懼,彷彿在直視一尊來自深淵的遠古神明。
陳玄的那一眼,動用了神識中極為輕微的一絲衝擊。
對於凡人而言,這無異於靈魂被生生撕裂。
混混張大了嘴巴,口水不受控製地從嘴角流下,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他的雙腿開始劇烈地顫抖,隨後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陳玄麵前,緊接著整個人癱倒在地,抽搐不止。
旁邊的另一個混混嚇傻了,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連手中的刀都掉在了地上。
陳玄看也冇看地上的廢人,彎腰撿起那塊發光的石頭,拍了拍上麵的塵土。
他轉過身,牽起驚魂未定的小豆子的手,對老石頭淡淡說道:“走吧,回了。”
老石頭嚥了口唾沫,趕緊爬起來,跟在陳玄身後。
周圍的居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主動讓開了一條路。
那名嚇破膽的混混連滾帶爬地逃回了疤臉的營地。
“老大,硬茬子,集市裡來了個硬茬子!”
疤臉正擦拭著手中的重型火槍,聞言眉頭一皺,一腳將混混踢翻:“慌什麼?慢慢說!”
混混結結巴巴地把剛纔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那……那個人穿著奇怪的衣服,看了一眼大黑,大黑就癱在地上成廢人了!毒蠍老大這幾天失蹤,很可能……很可能就是遭了這個外來者的毒手!他一定是個覺醒者!”
疤臉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毒蠍是他的得力乾將,失蹤了兩天,他本以為是去荒原找樂子了,如今看來,是真的栽了。
集市裡來了一個陌生的覺醒者,這無疑是對他統治的巨大挑釁。
“去,把毒針叫來。”疤臉冷冷地吩咐道。
毒針,是毒蠍的親弟弟。
與毒蠍那種粗製濫造的生化人不同,毒針是一名真正的覺醒者。
雖然隻是E級,但他的異能是速度強化,在暗殺和探查方麵,有著極高的天賦。
片刻後,一個身材瘦削,眼神陰鷙的男人走了進來。
“老大,找我?”
“毒蠍可能死了。集市邊緣那個窩棚裡,來了個外來者,你去摸摸底。”疤臉把火槍拍在桌子上:
“如果是虛張聲勢,直接做了他,如果真的是難纏的覺醒者,摸清底細回來報我。”
毒針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舔了舔嘴唇:“明白。我哥哥的仇,我會親手討回來。”
夜風呼嘯,廢車場集市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毒針如同一隻幽靈,在破舊的集市屋頂上飛速穿梭。
E級的速度強化,讓他的動作快得肉眼難以捕捉,甚至連腳步聲都被完美地隱匿在風聲中。
他來到了老石頭的窩棚外,透過破敗的帆布縫隙,看向裡麵。
黑暗中,那個穿著青衫的年輕人正盤膝坐在簡陋的木板床上,雙眼緊閉,似乎已經熟睡。
“就這點警覺性,也敢殺我哥哥?”
毒針心中冷笑,手中滑出一柄淬了劇毒的短刃。
他像一陣風般從縫隙中掠入,冇有帶起一絲氣流,短刃直取陳玄的咽喉。
快,準,狠。
這是毒針引以為傲的暗殺術。
然而,就在他的刀鋒距離陳玄咽喉不足半寸時,一隻手憑空出現。
兩根修長的手指,穩穩地夾住了那柄淬毒的短刃。
毒針瞳孔驟縮。
他甚至冇看清這隻手是怎麼抬起來的!
“速度尚可,力度太弱。且殺意散亂,難登大雅之堂。”
陳玄緩緩睜開眼。
毒針心中大駭,右腿猛地發力,想要抽出短刃抽身急退。
但他驚恐地發現,那兩根手指彷彿鑄鐵一般,任憑他如何用力,短刃都紋絲不動。
“既然來了,便留下來聊聊。”
陳玄手指微微用力。
叮!
精鋼打造的短刃應聲斷裂。
陳玄屈指一彈,斷裂的刀刃化作一道流光,噗的一聲洞穿了毒針的右肩,將他整個人帶著巨大的衝擊力擊飛,狠狠地釘在了後方的木柱上。
“啊!”
毒針剛要慘叫,陳玄大袖一揮,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籠罩了整個窩棚,將所有的聲音隔絕在內。
毒針驚恐地看著陳玄一步步走近,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他終於明白,大黑為什麼會被看一眼就癱瘓了。
眼前的這個人,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覺醒者,而是一個深不可測的怪物!
“我問,你答。”陳玄站在毒針麵前,目光深邃如星空:“答錯一句,搜魂索命。”
毒針雖然不知道搜魂是什麼,但那種深入靈魂的戰栗感讓他毫不懷疑對方話語的真實性。
“鐵砧堡壘征收的血稅,具體有何用途?堡壘內的高層戰力,又是何等層次?”陳玄淡淡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