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負手而立,毫不避諱地迎向天穹。
那張巨大的人臉投下淡漠視線,雙方視線在半空中轟然碰撞。
在場所有人瞬間感覺到,周圍的空間出現了一種奇異波動。
這種波動似乎存在,又似乎並不存在於現世,極其詭異。
泰昌帝麵色驟白,他能清晰感覺到這種波動帶來的致命危險。
似乎下一瞬間,這二人真正交手,天京城外的這片戰場就會瞬間崩塌。
“退!所有人再退!”李綱聲嘶力竭地大喊。
他手中殘存的浩然正氣瘋狂湧出,試圖護住身後那些搖搖欲墜的將士。
二人隔空對視,不過是彈指一瞬。
但在下方眾人眼中,這瞬間卻覺得無比漫長。
終於,天穹上麵的那張人臉有了動作,他率先出手了。
他右側的虛空猶如脆弱的琉璃般轟然破碎。
一張大手遮天蔽日,從虛空裂縫中探了下來。
這隻大手攜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壓,似乎要將陳玄當場鎮壓。
陳玄神色平靜,右臂抬起,翻掌便是一擊。
一方青色大印自他掌心滴溜溜轉出,瞬間迎風暴漲。
此乃天地山河印,蘊含著沉重如星辰的厚重法則。
“轟隆!”
青色大印與那張遮天大手狠狠撞擊在一處。
恐怖的狂暴氣浪席捲八方,瞬間將那張黑色大手生生砸退。
一擊逼退大手,陳玄並未停歇,他身形化作一道青光縱天而起。
他立於萬丈高空,雙手虛握,手中瞬間挽出一把雷霆大弓。
大日真火與漫天雷霆交織,化作一支璀璨奪目的雷霆之箭。
“去!”
陳玄鬆開弓弦,雷霆之箭撕裂長空。
隻是短短一個呼吸的瞬間,箭矢便擊中了天穹上那張人臉。
刺目的雷光在巨臉的眉心處炸開,化作一片雷霆汪洋。
隻不過,那張人臉的防禦力極高。
雷霆之力雖然狂暴,卻不能對他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人臉上的淡淡薄雲翻滾,輕易便將雷霆儘數吞噬。
承受了陳玄一箭,這張人臉上的眼神越發靈動了。
他不再是剛纔那般木偶似的空洞,終於顯現出了極強的神智。
甚至,他那巨大的嘴唇微張,居然在天穹之上開口說話了。
“不錯。”
就是這兩個字,他隻是輕聲說出,語氣平淡如水。
但這兩個字的影響範圍卻廣闊得令人髮指。
整箇中州殘餘的人類,都在靈魂深處聽到了這兩聲輕歎。
不錯,僅僅是輕飄飄的一句誇讚,卻帶著無法抗拒的精神魔力。
在這恐怖的影響下,天京城內外的無數將士眼神瞬間變得迷離。
“大尊慈悲……我要去侍奉大尊……”
“這是極樂的指引,我要去侍奉這道聲音的主人!”
居然有成千上萬的人類扔下兵器,雙膝跪地,對著天空瘋狂磕頭。
甚至有一些殘存的人類,麵露詭異的微笑,直接持刀抹向自己的脖子,想要以死來完成侍奉。
李綱和月霜拚命催動法力,卻根本阻擋不了這種發自靈魂的汙染。
陳玄見狀,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厲。
他不甘示弱,丹田內的金丹猛然一轉,冷哼一聲。
“醒來!”
這一聲冷哼,同樣傳遍中州。
猶如晨鐘暮鼓,瞬間斬斷了那瀰漫在天地間的詭異精神魔力。
那些受影響的人如夢初醒,看著手中染血的刀刃,皆是嚇得癱軟在地。
陳玄盯著那張人臉,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自言自語地說道:“裝神弄鬼,原來如此。”
陳玄看著天穹上那張人臉,暗自猜測。
“現在他顯露的並非真身,隻不過是一種精神景象,就像他剛纔的那個說話聲,其中蘊藏的精神力量非同小可,近乎影響了整片中州,這種精神力量,放在山海界雖不算什麼,但扔在大周,卻是非常之恐怖了。”
“或許這位大尊,他擅長的便是精神領域的術法,本體並不在此處,隻是藉由某種媒介投射來的精神幻象。”
天穹上的那張人臉,麵對陳玄的嘲諷話語,並冇有做出太大的反應。
他的眼神依舊淡漠,彷彿看著一隻稍微強壯些的螻蟻。
但他並未停止動作,仍然發動了更為恐怖的攻擊。
隻見巨臉微微揚起,張口猛地向下一吐。
天地間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彷彿九天之上的銀河被他一口咬斷。
一道璀璨的銀河,從他口中傾瀉而下。
銀河之中,甚至伴隨著無數虛幻的星辰殘骸。
這道毀天滅地的銀河巨浪,攜帶著摧枯拉朽之勢,就要砸到這片大地之上。
若是任由其落下,整個天京城連同周圍的千裡疆域,都將瞬間化作齏粉。
半空中的陳玄卻是不慌不忙。
他右手隨意翻掌,這片天地似乎也在倒轉。
“四方倒轉。”
陳玄輕喝一聲,鏡界穿行之術被他催動到極致,一股無形的法則之力,瞬間籠罩了整個戰場。
泰昌帝,月霜,李綱等人忽然瞪大了雙眼,滿臉不可思議。
他們忽然發現,自己所在的這片戰場,連同整座龐大的天京城,居然懸空倒轉了起來。
大地變成了天空,天空變成了大地。
那傾瀉而下的銀河星辰,原本是砸向他們,此刻卻像是逆流而上,砸向了那片倒轉的虛無空間。
更令人震驚的是,雖然天地倒轉,但身處其中的所有人,居然冇有感覺到任何異樣。
冇有重力失衡,冇有房屋倒塌,彷彿他們本就該是倒立在這個世界上的。
銀河倒瀉,星辰如雨。
那足以將方圓千裡夷為平地的恐怖攻勢,裹挾著滅世的威壓,砸落在那片倒轉的天地之上。
銀河巨浪,在觸碰到無形界限的刹那,竟如泥牛入海般,詭異地消失了。
鏡界穿行。
陳玄以無上術法,將這整座天京城所在的空間強行倒轉,更將那不可一世的傾瀉攻擊,硬生生切入進了另一方未知的空間斷層之中。
毀滅的力量,在無儘的虛空中肆虐,卻傷不到天京城的一磚一瓦。
陳玄淩空而立,青衫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冇有理會下方眾人的震撼,而是緩緩抬起頭,將目光鎖定了天穹之上那張巨大冷漠的人臉。
天穹之上的巨臉不曾有任何反應。
陳玄大袖飄搖,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長虹,逆天而上!
他右手併攏成劍指,虛空一引。
錚!
秋水劍發出一聲高亢入雲的劍鳴,劍身之上,太清清光如水波般流轉。
“太清,一劍。”
青色劍芒,自陳玄指尖迸發而出。
這劍芒迎風便漲,須臾間便化作一柄接天連地的通天巨劍,朝著那張人臉毫不留情地斬落!
劍氣縱橫,空間被寸寸撕裂,留下一道道漆黑的虛空劃痕。
那張巨大的臉龐,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劍,竟冇有做出任何有效的防禦。
嗤!
如刀切豆腐一般,太清劍光自巨臉的眉心處一閃而過,將其自上而下,生生剖成了兩半!
冇有鮮血狂噴,冇有血肉橫飛。
那被剖開的巨臉,就像是一個被戳破的幻影氣泡,在天穹之上劇烈扭曲了瞬間,隨後砰的一聲,徹底崩碎開來,化作漫天消散的光點。
巨臉消失了,原地隻留下一方微微激盪的空間漣漪。
陳玄駐足虛空,看著那空蕩蕩的天際,眉頭微微挑起。
“果然如此。”陳玄在心中暗自思忖:“這巨臉,完完全全是由龐大的精神力凝聚而成的一具空殼。”
他回想起巨臉的言語,以及這看似毀天滅地,實則被自己輕易轉移的銀河傾瀉。
一切都明瞭了。
“聲東擊西。”陳玄喃喃自語。
這巨臉幕後的主人,根本就不在這裡。他弄出這般巨大的陣仗,不惜彙聚漫天魔氣攻擊天京城,唯一的目的,就是逼自己現身救援。
隻要自己被這天京城的百萬生靈絆住手腳,那隱匿在暗處的本體,便能從容不迫地逃出這片被禁錮的時間碎片。
“算盤打得倒是不錯。”
陳玄眼眸深邃,理智地分析著眼前的局勢。
“他們離開那四個界中界的封印地,絕對冇有多久,甚至可能就是我剛剛踏入這片世界的時候。”
但很快,一個極其突兀的矛盾點,在陳玄心頭浮現。
“不對。”
陳玄微微低頭,俯瞰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
萬裡山河,儘是廢墟。
無窮無儘的魔染怪物,像是毒瘤一般趴在這片大地上,不知吞噬了多少城邦與生靈。
“如果這巨臉的主人,以及另外幾個被封印的傢夥,是剛剛纔掙脫封印逃遁的,那這片大地上早已肆虐多時的魔染,又是從何而來?”
陳玄目光微凝,思緒如電。
這魔染的規模與侵蝕程度,絕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形成的。
這些城邦所遭受的毀滅,遠遠早於自己第三次跨入這片時間碎片的節點。
難道說,這魔染並非是他們造成的?
又或者,他們在被封印的狀態下,就已經能夠乾涉外界了?
迷惑縈繞心頭,陳玄收起秋水劍,大袖一揮,散去了籠罩天京城的鏡界穿行之術。
顛倒的天地,瞬間迴歸正軌。
陳玄身形飄搖而下,如同一片落葉,輕盈地降落在天京城那染血的城頭之上。
“劍君!”
“陳先生!”
月霜長公主,泰昌帝,李綱以及撼天尊等人,見陳玄落下,立刻快步圍了上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慶幸與敬畏。
陳玄目光平靜,掃過眾人,最終停留在月霜那張蒼白卻堅毅的臉上。
“月霜,我問你。”陳玄開門見山:“這片大地,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遭受這些魔染怪物攻擊的?一直到如今,這天下隻剩下這寥寥幾座城池,中間曆經了多久的歲月?”
月霜聞言,微微一怔,似乎冇想到陳玄在這種危機剛解除的時刻,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她有絲毫遲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回稟劍君,若是追溯源頭,這可怕的災劫,大約是從兩年前開始的。”
“兩年?”陳玄微微眯起眼睛。
“不錯。”月霜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抹沉痛的回憶:“起初,隻是一些偏遠的村落失去了聯絡,我們派人去查探,卻隻發現了滿地的殘肢斷臂和詭異的黑血,那時候,我們隻以為隻是某些妖魔道修行者作祟。”
月霜繼續說道:“但很快,事情就徹底失控了,那些怪物彷彿是從地底憑空冒出來的一樣,數量越來越多,實力也越來越強,它們冇有痛覺,不知疲倦,且能夠將戰死的人類同化為它們的一員。”
“一年半前,西南方最大的城池離火城,在一夜之間被灰燼般的怪物屠戮殆儘。
緊接著,北方的冰原,西方的鐵穀,大漠佛州……一座接一座的城池,在黑色的浪潮中淪陷。”
月霜深吸了一口氣:“直到半年前,這股魔潮徹底爆發,席捲了整個天下。”
陳玄靜靜地聽著月霜的敘述,瞬間做出判斷
兩年前的開端,按照混亂的時間比,大周與這片時間碎片換算,正是自己與沐皇交易的一段時間裡。
也就是說自己與沐皇交易的時候,其他封印地裡的那幾尊界主,也就是所謂的金丹,早已知曉了自己與沐皇的交易,可能是他們有特殊的探查手段,也可能是沐皇直接泄露了。
但無論如何,他們終歸是知道了自己與沐皇的交易。
魔染天地,從那時便已開始了。
而魔染的原因,很可能就是為了拖住自己,讓自己去拯救這片大地。
至於為何要拖住自己,或許是自己的闖入打破了某種平衡,讓這四人有了脫困的可能,隻是第二次進入的時候,這種可能性還不足以讓他們打破封印,直到自己這一次進入,才能使他們完全打破這種封印。
也就是說這一次自己進入這片時間碎片,進入了一霎那,他們便知曉了我的到來,並迅速脫困,又令那些死去的魔染天光圍攻天京城,甚至還製造了精神巨像,一切都是在賭自己會去救援天京城!
這一切的算計並不複雜,隻不過是占了情報優勢,讓自己吃了些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