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倒懸,劍光璀璨。
兩道劍光貫穿了世界的分割線,精準地刺向了那兩隻漠然俯瞰著一切的巨大眼瞳。
古仙與神主並未想到,這個剛剛證得突破此境界的後輩,會如此果決。
劍光臨近,破開飛舞的衣衫,破開瀰漫濃鬱的黑霧。
古仙所在的新世界天穹之上,那隻巨大的眼睛緩緩閉合。
神主所在的幽之大地上空,那隻充滿殺伐之意的眼瞳卻驟然收縮。
下一刻。
轟!
兩道劍光,同時命中了目標,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如同琉璃破碎的輕響。
新世界的天幕之上,以那隻閉合的眼瞳為中心,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鮮血從裂痕中滲出,染紅了天際。
幽之大地之上,那隻眼瞳直接被劍光貫穿,炸成漫天黑霧,一滴滴漆黑如墨的血液,如同暴雨般灑落。
那是金丹的血,即便他們這個金丹並不圓滿。
這一劍,也實實在在地傷到了他們的真身,伴隨著鮮血灑落的,還有一陣陣清脆的碎裂聲。
陳玄目光穿透虛妄,看到了那捆縛在古仙與神主真身上的星辰鎖鏈,正在寸寸崩斷。
那是日尊留下的禁製。
如今,卻被陳玄的劍光一併斬碎了。
嘩啦啦。
鎖鏈崩塌,化作漫天星屑消散。
兩股浩瀚而古老的氣息,自世界的儘頭徹底掙脫了束縛,降臨於此。
新世界的上空,無數飄飛的衣袍彙聚,最終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身影,他籠罩在寬大的袍子裡,看不清麵容,隻有一種悲天憫人的氣息流轉。
正是古仙。
幽之大地的深處,無儘的幽霧翻滾,一個被巨石禁錮的身影緩緩站起,石頭在他身上剝落,露出一具被黑暗籠罩的軀體,散發著死寂與終結的氣息。
神主,亦脫困。
兩尊被囚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金丹強者,終於重獲自由。
然而,他們的臉上冇有絲毫喜悅。
有的,隻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們的目光,都死死地鎖定在那個站在世界分割線上的青衫道人身上。
就是這個人,一劍傷了他們,又一劍放了他們,這等實力,這等手段,早已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道友。”
古仙率先開口,聲音溫和,彷彿春風拂麵,讓人聽不出他剛剛纔被一劍斬出了鮮血。
“你已然突破到了界主這個層次,與我等同階。”
神主並未說話,隻是周身濃鬱的幽霧微微翻滾,散發出的氣息卻收斂了幾分,顯然是預設了古仙的說法。
他們看到了陳玄的強大。
一個剛剛突破的同境界強者,實力卻如此之強。
他們不想再與這樣的存在為敵。
古仙繼續說道:“既然同為界主,你我之間,便冇有解不開的仇怨,大可以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他頓了頓,丟擲了一個極具誘惑的條件。
“你初入此境,想必還冇有屬於自己的時間碎片作為道場。我與神主,可以聯手助你,去佔領一片無主的時間碎片,讓你成為名副其實的界主,如何?”
這番話,充滿了誠意。
對於任何一個新晉的界主而言,這都是無法拒絕的橄欖枝。
然而,陳玄隻是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眼神平靜如水。
直到古仙說完,青衫道人才緩緩搖了搖頭。
“不必了。”
兩個字,簡單,乾脆。
古仙的語氣一滯,似乎冇想到會被拒絕得如此徹底。
“為何?”
他有些不解,“道友,你我聯手,在這時代,足以橫行無忌,何必非要爭個你死我活?”
陳玄聞言,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隻是那笑容裡,冇有善意,隻有一種純粹的好奇,和一種讓古仙與神主心底發寒的戰意。
“原因,並不複雜。”
陳玄輕撫著手中的秋水劍,劍身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彷彿在渴望著什麼。
“我隻是想單純地試一試。”
“初入金丹…或者說界主之後,能不能斬敵?”
“能斬得……有多快?”
話音落下。
天地間的溫度,彷彿都驟然降了幾分。
古仙臉上的溫和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
神主周身的幽霧更是劇烈翻滾,一股壓抑不住的殺氣,沖天而起。
他們明白了。
眼前這個人,是個瘋子。
他隻是想拿他們兩個成名已久的界主強者,來試一試自己新得的力量。
來試一試他的劍,夠不夠快,夠不夠利!
“狂妄!”
神主發出了脫困後的第一聲怒吼,聲音嘶啞,如同無數冤魂在咆哮。
“既然你想死,那我們就成全你!”
古仙也冷哼一聲,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聯手!”
他與神主對視一眼,瞬間達成了共識。
麵對陳玄,他們冇有任何單打獨鬥的勝算。
唯有聯手,傾儘全力,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反之,便是死路一條。
戰鬥,驟然爆發。
冇有驚天動地的術法對轟。
最先開始的,是意唸的試探。
三道無形的神念,如同三柄最鋒利的刀,在虛空中悍然對撞。
古仙的神念,如一張遮天蔽日的絲網,綿密而堅韌,要將陳玄的神魂層層包裹,慢慢絞殺。
神主的神念,則是一柄漆黑的魔槍,充滿了死寂與毀滅的氣息,直刺陳玄的意誌核心。
然而,當他們的神念觸碰到陳玄的神念時。
兩人的臉色,同時劇變。
他們的神念,在陳玄那堅固得如同實質的神念麵前,脆弱得就像是紙糊的一樣。
陳玄的神念,甚至冇有主動攻擊。
它隻是靜靜地懸在那裡,便散發出一股不朽不壞,萬劫不磨的氣息。
古仙的絲網,剛一靠近,便被那股氣息消融。
神主的魔槍,更是連碰都無法碰到,便在半途中寸寸崩解。
這還冇完。
陳玄的神念,開始變化。
時而化作一柄開天辟地的巨斧。
時而化作一尊怒目圓睜的雷神。
時而又化作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
每一種形態,都凝若實質,散發著讓古仙與神主都感到心悸的威壓。
這已經不是神唸了。
這簡直就是另一個元神!
“怎麼可能……”
古仙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神念,為何如此堅固?!”
神主更是驚駭欲絕。
他們在神唸的試探中,一敗塗地。
連最基本的意誌交鋒都輸了,還談何戰鬥?
這一試探,讓他們瞬間感覺到了不妙。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是弱者麵對絕對強者的本能恐懼。
他們不想再動手了。
一個念頭,同時在兩人心中升起。
逃!
必須逃!
離這個怪物越遠越好!
陳玄當然冇有感受到他們心中的異樣。
在他看來,這隻是尋常的試探。
他依舊看著這兩個麵色變得極其難看的傢夥,等待著他們真正的殺招。
而古仙和神主,也確實一起出手了。
古仙猛地一揮衣袖。
那件寬大的袍子,瞬間迎風暴漲,化作一片遮蔽了整個天穹的巨大幕布,帶著一股吞天噬地的氣勢,當頭朝著陳玄罩下。
幕布之上,無數玄奧的符文流轉,彷彿自成一方世界,要將陳玄徹底困死在裡麵。
與此同時。
神主張口一噴。
無窮無儘的幽霧,從他口中狂湧而出,瞬間瀰漫了方圓萬裡。
這霧氣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更可怕的是,它能隔絕一切神識的探索,甚至能扭曲光線,擾亂視線。
兩人配合默契,一個主困,一個主擾。
看起來,是要將陳玄徹底封死,再慢慢炮製。
然而,這一切,都被一道璀璨到極致的劍光破去了。
陳玄甚至冇有移動腳步。
他隻是抬起手,隨意地揮出了一劍。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劍光,沖天而起。
那劍光,彷彿是開天辟地以來的第一縷光。
明亮,純粹,鋒銳。
嗤啦!
古仙那足以困鎖一方天地的衣袍,在這道劍光麵前,就像是一張薄紙。
被輕而易舉地從中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漫天的幽霧,更是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在劍光照耀下,瘋狂消融退散。
天穹,重歸清朗,幽霧,散於無形。
當然,破去之後,古仙和神主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空蕩蕩的天地間,隻剩下陳玄一人,持劍而立。
他微微一笑。
“想逃?”
笑容裡,帶著一絲瞭然和一絲玩味。
“但這又怎麼可能呢?”
青衫道人腳步輕輕一踏,整個人,也消失在了這片天地之中。
一時間,兩片天地都寂靜了,似乎隱冇了任何生命。
幽之大地的最深處,他是幽之大地這片時間碎片的最主體,連線了其他時間碎片。
全身被灰霧覆蓋的神主,抬頭仰望天穹。
他目光幽幽,有些不捨得看向這片天地,這畢竟是曾經自己待過許久的世界,如今便要這般捨去了。
“不過也好,大不了去佔領其他時間碎片,也不知我這命運因果如何,竟在兩個千年內,遇到了兩個讓我感到棘手的傢夥。一身青衫……我記住你了!”
神主低語,轉身走入麵前的一束連線天地的黑色通道。
這是他耗儘了心力,才創造的與其他時間碎片相連的躲避之路。在被日尊打傷後,神主便有了這個念想,後再有其他對手降臨幽之大地,自己還不是對手,便可以通過這個通道離開幽之大地。
隻要降臨的其他界主級人物,不精通空間之法,自己便無可憂慮。
“本座還會再來的!”
神主站在黑色的光芒通道中,看著自己曾經的家,堅定地說道。
話落的瞬間,一道青色的金光自天際儘頭亮起,隨後越來越近,刹那間劈開整片幽之大地,無數的黑霧翻滾,想要腐蝕這道劍光。
劍光卻似乎無遠弗屆,黑霧無論如何腐蝕,都冇辦法將劍光腐蝕殆儘。
神主在見到這一劍光的一瞬間,麵色大駭:“他怎麼找到這裡的?又為什麼會來的這樣快!”
神主也來不及多想,他雙手猛然揮動,身上力量迸發,加速著這片黑色通道的轉移速度。
這道劍光來得太快了,當它出現在天際的刹那,便已經到了。
青色的劍光在瞬間便切斷了黑色通道,這片空間開始紊亂,通道潰散,神主在半空中被迫跌落。
他穩住身形,下一刻,便瞧見了一個青衫人影站在了身前。
陳玄目光幽幽地看著這位神主,這位幽之大地的主人。
他輕聲自語:“你操弄了神日部落的一生,不過倒也成全了我,或者說成全了至尊。我先前還不明白,為何那道血氣分身會離神日部落而去,而後修成日尊,普照整片大周。
現在我明白了,他是洞悉了幽之大地背後的真正真相——一位嘲弄他人命運的神主操控著地上的所有生靈,真是令人唏噓……”
神主聽到陳玄的話,並不理解其中意思,但他察覺到了陳玄的殺意,想要開口保留姓名。
陳玄卻在他張口的一瞬間拔劍!
真正的金丹一劍,是何等的鋒銳,何等的可怕?
這位堪比山海界大周金丹級人物的神主,在這一劍下瞬間崩滅,冇有一絲靈性殘留。
同時,神主崩滅後,陳玄看到了一個孩子在虛空中出現。
正是聶寶,而如今的他已冇有了任何意識,隻剩下一團空空的**。
陳玄輕歎,開啟腰間葫蘆,將聶寶的肉身放入其中。
看來這位神主降臨,是以聶寶的肉身為軀殼。
其實這也正常,畢竟聶寶曾經也是一位天光境靈光轉生人物,很容易被神主盯上,畢竟整片幽之大地的生靈,其實都算是隻剩下魂魄,而肉身早已消弭,有這樣一個意外的肉身闖入者,不成為軀殼纔怪。
隻是不知道聶寶的靈魂在何處?
“罷了,還是先斬掉那尊所謂的古仙吧。”
陳玄收劍,回頭看著新世界與幽之大地的連線屏障,如今的他已經可以看到大幽之外的區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