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無奈地搖了搖頭,他並不會去天上那個複製品,隻是在山海界以往的記載中,未曾出現這樣的狀況,讓他有些吃驚。
但這並不代表陳玄會懼怕。
青衫道人手持長劍,身上氣機勃發,麵對著天上那個冒牌貨,絲毫不懼,手中長劍微挽,畫出一個圓,圓中陰陽二氣交織。
刹那間,法力伴隨著陰陽二氣,隨著劍光,急斬而出。
陰陽劍斬,一種很平常的太清一脈劍法。陳玄要試探一下上頭那個冒牌貨的成色。
道身陳玄望著長劍劈來,手中同樣畫了一個圓,舉劍畫圓的動作間,同樣伴隨著陰陽二氣。
兩道一模一樣的招式,驟然在天地間爆發,而後互相碰撞炸開,不分上下。
陳玄瞧著這一幕,心中的猜測多了一分。
他縱天而上,逼近道身陳玄。
距離他隻有十丈之時,陳玄身上雷霆驟起,大日真火伴隨著雷霆交織成密集的火網與雷網。
果不其然,道身陳玄同樣使出了相同的招數。
連續試探兩招後,陳玄退開,遠離這道身陳玄。
他可以確定這道身陳玄。基本就是自己的複製品,能使用自己的一切術法,甚至連大日真火和雷霆之術都能模擬出來。
“果然了不起。”陳玄讚歎,“可惜我不是第一次麵對這種場景了。”
他想到了與日尊的對決,或者說與日尊年輕時的對決。
雖然日尊陳玄使的並不是山海界的修行法,而是自創的大日武道,但對於大日武道,日尊陳玄已經推陳出新,因此戰力強弱不次於這個完全的複製品。
不過話雖如此,陳玄還是不會小覷上方那個道身陳玄,畢竟是天劫顯化之身,還是相當不一般的!
陳玄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原地,倏而間在四麵八方又出現,似乎每處空間都存在陳玄,但每處空間都冇有陳玄。
縹緲無定雲步!
下一刻,陳玄出現在道身背後,一劍刺出。
悄無聲息,無跡可尋。
然而,道身道身對陳玄的攻擊彷彿早有所料。
他冇有回頭。
隻是同樣一步踏出,身形消失。
陳玄一劍刺空。
“也是縹緲無定雲步?!”
淩厲的劍氣將虛空撕開一道漆黑的裂縫。
陳玄心中警兆突生,反手一劍向後斬去。
鏘!
金鐵交鳴之聲,刺人耳膜。
兩柄一模一樣的秋水劍,精準地撞在一起。
火星迸濺。
道身陳玄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身後,用了與他完全相同的招式。
“有點意思。”
陳玄眼中戰意更濃。
他手腕一抖,劍光分化。
太乙分光劍!
一化千,千化萬。
密集的劍雨瞬間籠罩了道身,道身陳玄不閃不避,同樣一抖手腕。
同樣是漫天劍雨,兩片劍氣洪流在空中激烈碰撞,叮叮噹噹的聲音連成一片,如同暴雨敲打芭蕉。
每一道劍氣,都精準地找到了自己的對手,然後,雙雙湮滅。
平分秋色!
陳玄左手掐訣,一顆人頭大小的金色火球呼嘯而出。
大日真火!
道身陳玄左手抬起,同樣凝聚出一顆金色火球。
兩顆驕陽在空中對撞,恐怖的熱浪席捲四方,大地被烤得焦黑,遠處的山石瞬間融化成岩漿。
“再來!”
陳玄長嘯一聲,劍勢再變。
夜落星河太清劍!
他的劍光中,彷彿蘊含了一整片星河的重量。
沉重浩瀚,無可抵擋。
道身陳玄的劍勢,也隨之而變,同樣是星河流轉,同樣是萬鈞之勢。
天空彷彿被這兩劍劈成了兩半。
無儘的雷雲被攪動,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陳玄被震得氣血翻湧,後退半步。
道身陳玄同樣後退半步,依舊是平手!
陳玄眉頭緊鎖。
他發現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這道身不隻是複製他的招式,它連他的戰鬥節奏,他的法力運轉,甚至是他下一刻的想法,都能完美同步。
這一戰確是有些困難了,這就像一個人在和鏡子裡的自己戰鬥。
你出拳,它也出拳,你抬腳,它也抬腳,所有的策略,所有的計謀,都變成了空談。
陳玄收劍,不再主動進攻,身形一晃,拉開了百丈距離,遙遙對峙。
道身陳玄也停了下來,靜靜地看著他。
一人一影,立於蒼穹之下。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天上的雷劫彷彿也感受到了這股凝滯,雷聲漸漸平息。
隻有狂風依舊在呼嘯。
一天一夜。
整整一天一夜。
兩人就這麼站著,誰也冇有動,但他們的對決,卻在另一個層麵展開。
神唸的交鋒。
意誌的比拚。
陳玄在腦海中推演著每一種可能的進攻方式。
劍法,雷法,火法,陣法,體術……
他想到的每一種,都會在瞬間被另一個自己找到破綻,一一化解,陳玄甚至嘗試推演自己從未用過的組合,一些臨時的奇思妙想,但似乎並無作用。
天上的雷雲,閃爍了一天一夜。
時而電光萬丈,時而沉寂如死。
“呼…”
陳玄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臉色有些蒼白。
這種精神層麵的消耗,遠比**搏殺更加累人。
不過這種情況也不一再拖下去,自己畢竟也隻是**凡胎,有些神異之處,卻也不能無限戰鬥。
而道身,是天劫的產物,理論上擁有無窮無儘的能量,必須找到一個…他有,而道身冇有的東西。
一個無法被複製,無法被模擬的東西。
那是什麼?
陳玄閉上了眼睛。
他開始回顧自己的一生。
從山海界的一介散修,到如今的築基大圓滿。
他所學駁雜,萬法皆通。
太清神劍,大日真火,諸天星辰圖…來自於山海界那些更加玄妙神奇的術法,這些都是他強大的根基,但也正因為如此,這些也成了道身強大的根基。
他會的,道身都會。
他精通的,道身也同樣精通。
這似乎是一個死局。
陳玄心神沉入最深處。
識海之中,一道身影,悄然浮現。
那是一個女子。
一襲白衣,勝過天上雪。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麵容模糊不清。
卻彷彿是整個世界的中心。
一股無法言喻的寧靜,瞬間撫平了陳玄心中所有的焦躁與不安。
師尊。
陳玄心中默唸。
這是他內心最深處的烙印。
是他道途中唯一的燈塔,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對啊。
我的術法,我的神通,我的肉身,天劫都可以複製。
但我的記憶,我的情感,我對師尊的敬仰……
這些獨一無二的東西,天劫能複製嗎?
尤其是……師尊她本身!
陳玄睜開了眼睛。
他冇有去運轉法力,也冇有去催動任何神通,隻是在觀想,用儘全部的心神,去觀想識海中的那道白衣身影。
觀想她的一顰一笑。
觀想她的絕世風華。
觀想她曾經……為自己演練的那一劍。
無儘世界的彼岸,有人睜開了眼睛,美眸輕斂,若有所思。
陳玄身後,一尊龐大而虛幻的法相,開始緩緩凝聚,一襲白衣,青絲如瀑,手持一柄由金色長劍,常見樣式與陳玄手中秋水劍有七八分相似,隻是顏色不同。
白衣金劍,道染天霜。
陳玄緩緩抬手,法相亦在抬手。
天穹之上,雷雲瘋狂翻滾,仿若受到了巨大的驚嚇,似想要阻止這尊法相的成型。
藍色的劫雷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足以毀滅天光境的雷霆,在靠近白衣法相百丈範圍時,便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道身陳玄模仿著陳玄抬手,然後他身後並無法相出現。
陳玄手臂揮落,長劍爆發出劍光,法相相隨,如同數百年前,陳玄曾在山崖之巔,梅花之旁,落雪之上,相隨師尊斬出那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