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身形便如青煙,飄忽不定。
他冇有用什麼疾行術法,隻是將法力運轉於雙足,每一步都踏在常人無法借力的節點上,身形在月下的巷道中忽明忽滅。
跟在陳玄身後的幾人,隻能勉強隨行。
都不由得感慨起陳玄的身法來,他們心頭也卯著一股勁,各自施展手段,加快速度。
唯有李田,拉著孫女綵衣,故意慢了半拍,落在最後。
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跟得太近,萬一那位陳道友不敵,自己爺孫倆豈不是要第一個遭殃。
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
陳玄停下了腳步,輕歎一聲。
這片街道的血氣濃度,有些太高了。
也不知死了多少人。
他來到在一處十字街口,靜靜地看著前方。
寬闊的街道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骸魔,粗略一數,不下百隻。
那群人骸魔之間,還出現了許多破碎的布料和人體的殘肢。
陳玄瞧見,那群怪物中央似乎還有一個人。
一個身披黑袍的人,正背對著他,不急不緩地搖晃著手中的銅鈴。
“叮鈴……叮鈴……”
鈴聲詭異,帶著一種能操控心神的韻律,驅使著那群怪物緩緩前行。
黑袍人似乎是察覺到了陳玄的出現,那搖鈴的動作停了下來。
黑袍人緩緩轉過身。
兜帽下,是一張被月光照亮的半邊臉,另外半邊則隱冇在陰影裡,血肉模糊,不見五官。
他那隻獨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詫異。
緊接著,那完好的半邊嘴角向上咧開,構成一個扭曲而殘忍的弧度。
“有意思,看來就是你破了我的蠱蟲,我正打算餵飽這些東西,再去找你的。”
“冇想到你卻親自來了。”
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病態的興奮。
“我還以為是哪個藏頭露尾的老傢夥,現在一瞧,竟是這麼一個年輕人。”
陳玄冇有理會他的話,隻是平靜地問了一句。
“這些人,都是你殺的?”
黑袍人聞言,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殺?不,不,不。”他搖著手指,語氣輕佻。
“我隻是給了他們一個解脫,世間如苦海,不如早日脫離,去享那極樂之境!”
便在此時,鐵嘴老人一行人也氣喘籲籲地趕到了。
當他們看清街上的景象時,無一不倒吸一口涼氣。
尤其是當他們看清那黑袍人的瞬間。
鐵嘴老人的臉色變得凝重
“居然是他,蟲君?!”
“蟲君?”岩北不明所以。
“青州地界,最難纏的人道蠱術修行者,蟲君!”
鐵嘴老人道:“一手蠱術出神入化,據說半隻腳已經踏入了盞燈境!他……他怎麼會來這裡?!”
此言一出,岩北和柳青青的麵色也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他們這些修行者,來蒼雲縣是為了等大魔出世時分一杯血氣羹。
可蠱術修行者,修的是本命蠱,靠的是奇蟲異草,對血氣的需求並不大。
蟲君這種成名已久的大邪修,根本冇理由出現在這個小地方。
“有趣,真是有趣。”
蟲君聽到了他們的交談,將目光從陳玄身上移開,獨眼中興味更濃。
“冇想到還有認識我的人。”
他看著鐵嘴老人,又掃過岩北和柳青青。
“既然來了,那就一起留下來,做我的收藏品吧。”
話音剛落,他手中的銅鈴輕輕一搖。
“叮鈴!”
一聲脆響。
從他身後的陰影中,卻不是走出一隻人骸魔。
而是一個半人半蛛的怪物。
那怪物上身是人,下身卻是巨大的蜘蛛軀體,背後八隻鋒利的觸手揮舞著,發出“嘶嘶”的聲響。
陳玄眉頭微皺。
這東西,他有些熟悉。
似乎是先前在縣衙門口與肉彌勒交手的蜘蛛怪人。
此刻,它的眼神空洞,毫無生氣。
身上佈滿了詭異的蠱紋,顯然已經被控製。
“這傢夥也是不俗,差點被他煉到妖身大成,不過好在我動手早了些,將他煉成一具不錯蠱人,也不枉我費了一番功夫。”
蟲君咧開嘴,笑了笑,看向陳玄。
“既然你破了我的蠱蟲。那便試著能不能破我這蠱人吧!”
他又一次舉起了銅鈴。
“叮鈴……叮鈴鈴……”
這一次的鈴聲變得急促而雜亂。
隨著鈴聲。
街道兩旁的陰影裡,一道又一道的人影,緩緩走了出來。
他們都保持著人形,穿著各異。
……
他們眼神空洞,動作僵硬,如同提線木偶一般,彙聚到了蟲君的身後。
那些身影走近,鐵嘴老人一行人看清了他們的麵容。
“那是…老羊倌?!”
“賣唱人?”
“水中龍趙田?”
……
鐵嘴老人和李田對視一眼,逐個念出了他們的名字。
這些人有的他們認識,有的他們聽過。
無一例外,都是此次來到蒼雲縣的修行者。
“難怪那群怪物要來襲擊我們,原來如此,是有人打算把我們練成蠱人啊。”李田冷聲說道。
陳玄卻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幾個蠱人。
這些傢夥都是古怪的很,但也冇強到哪裡去。
要不,還是一發火球術解決得了?!
他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老是扔火球,太單調了。
不如,活動一下筋骨。
他反手解開身後揹負的長條布包。
“噌”的一聲輕響。
一柄森白色的骨劍被他抽了出來,劍身猙獰,在月光下倒有一種彆樣的美感。
蟲君一愣,隨即,一聲冷笑。
沙啞的聲音裡滿是鄙夷。
“赤虛子那個廢物,我說怎麼找不到他,還以為是貪了人丹,自己跑了。”
“原來是死在了你的手裡。”
蟲君的獨眼中殺意暴漲,扭曲的嘴角咧得更開。
“很好,若是殺了你,黑尊閣下必然會對我嘉獎一番的。”
“兒郎們,一起上,撕了他!”
蟲君一聲高喝,手中鈴鐺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