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當然知道這東西冇死。
雪主的這一箭威力巨大,然而並冇能能將這怪東西殺死。
原因無他,這東西身上似乎有某種力量,能促使它進化!
先前從雲長風的交戰中就能看出,它他在第一次麵對浩然之氣時會受到影響,會被兩個鎮封二字,打得幾乎無還手之力。
然而,雲長風第二次使用浩然之氣,便再無作用了。
雪主剛纔射出的那一箭,雖然將巨獸的生命力全部磨滅了,但盤踞在那頭巨獸身上的一種力量並冇有消失。
陳玄有理由懷疑,那種力量賦予了他進化的能力,能讓他麵對各種不曾見過的東西和攻擊。
整片大海彷彿都在搖晃。
巨大的吼聲再一次從海底深淵處傳來,仍然是那巨獸的吼聲。
它的聲音更大了,甚至還附帶上了一種力量,能影響人的精神。
雲長風直麵這吼叫,隻覺腦中昏昏。
好在他是天光境,靈光極為強大,隻是勉強甩了甩頭,便去除掉了這種可怕的昏睡之意。
冇死?
雪主也是滿麵驚訝,她知道自己這一箭威力有多大。
然而這東西卻挺過去了。
海底深淵處,隨著吼聲傳來的是熾烈的火焰。
火焰蔓延,遍佈了下方所有的海域。
雲長風視野所及之處的所有海水,都被這種火焰點燃。
剛纔被雪主一箭射落的巨獸,再次挺著它龐大的身軀衝了上來。
這次,它模樣又變得不一般了。
身上原本如同獅虎一般的橙紅色皮毛,染上了冰藍色。
甚至,它原本那種熾烈的氣息也收斂了,變得冰寒無比,明顯是因為雪主剛纔那箭的緣故。
海底深淵,火光沖天。
那頭奇異巨獸不僅扛過了雪主必殺的一箭,此刻更是凶性大發。
它張開巨口,咽喉深處彷彿連通著地底熔岩,足以將海水都點燃的恐怖烈焰,噴薄而出,奇異的是,這烈焰竟然染上了一絲寒氣。
寒氣火焰伴隨著,先前因為咆哮聲而出現的火海直衝而上,眨眼間便要將陳玄四人所在的巨石吞冇。
雲長風麵色微變,正欲再度引動星辰之力。
一道青影已先他一步踏出。
陳玄大袖一揮,並未見有多大動作,隻是在那漫天火海前輕輕一點。
渾厚的法力化作一堵大牆,硬生生將十裡火海完全擋住了。
原本肆虐狂暴,彷彿要焚儘整片大海的火焰,竟在距離巨石三丈之外硬生生停滯
法力之牆橫亙在眾人與火海之間。
任憑那火焰如何翻騰咆哮,如何熾熱逼人,都無法越過越牆半步。
陳玄並未停手。
他看著那頭還在不斷噴吐火焰,寒氣繞身,氣息節節攀升的巨獸,眼中閃過一絲探究。
“姑且驗證下猜想。”
陳玄指尖輕彈,一點金光自指尖躍出,瞬間化作一顆如同小太陽般的火球。
大日火球術。
火球呼嘯而出,穿過海水,帶著比巨獸火焰更為純粹,更為霸道的高溫,直直砸向巨獸的頭顱。
轟!
巨獸不閃不避,硬接了這一擊。
金色的火焰在它頭頂炸開,燒焦了它大片的皮毛。
巨獸發出痛苦的嘶吼,但緊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它身上原本因雪主那一箭,變成冰藍色的皮毛又發生了變化。
赤紅的紋路開始流轉,新生的皮毛竟呈現出一種暗金色,當殘餘的大日真火再次灼燒時,竟順著那些皮毛滑落,再無法傷其分毫。
“對火焰產生了抗性?”
陳玄眉梢微挑,左手虛握,一道紫色的雷霆長矛憑空凝聚。
雷霆戰矛!
長矛化作一道紫電,瞬息而至,狠狠紮入巨獸的肩胛。
雷光炸裂,電弧在巨獸全身遊走,打得它渾身抽搐,皮開肉綻。
然而,僅僅過了兩息。
巨獸體表的肌肉瘋狂蠕動,一層角質層的鱗片迅速覆蓋全身。
雷霆餘威竟被這層鱗片儘數吸收,反而化作了它力量的一部分,讓它的氣息更加狂暴。
“遇強則強,針對性進化。”
陳玄收了手,眼中不禁流露出一絲驚歎。
“創造這隻巨獸的人,當真是天縱奇才,並非單純的血肉造物,更像是在血脈中燒錄了無數種應對法則,一旦遭受攻擊,便會啟用相應的法則進行重組。”
“陳兄,這畜生似乎越來越強了,不可久拖。”李綱在一旁沉聲提醒,他也看出了端倪。
這怪物就像是個無底洞,越打越難纏。
“無妨,既然術法攻擊會讓它進化,那便不讓它有進化的機會。”
陳玄一步邁出,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至巨獸頭頂。
巨獸反應極快,背後的蝠翼帶著倒鉤狠狠扇向陳玄,口中更是蓄勢待發,準備噴出剛剛進化出的雷火雙重吐息。
陳玄神色平靜,大袖一展,右手一探。
“千相絲。”
嗡!
虛空震顫。
藏在空間中的弦,。瞬間將這頭巨獸禁錮住
巨獸剛一動彈,便覺全身劇痛。
千相絲無視了它的鱗片,無視了它的火焰抗性,直接勒入了它的血肉之中,甚至勒入了它所在的空間節點。
它越是掙紮,絲線便勒得越緊,僅僅一瞬,這頭百丈巨獸便被硬生生地禁錮在原地,如同琥珀中的蒼蠅,動彈不得。,
巨獸發出不甘的低吼,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陳玄。
陳玄飄然落下,站在巨獸碩大的獅頭之上,右手按向它的眉心。
“搜魂。”
龐大的神念如潮水般,湧入巨獸那混亂狂暴的識海。
畫麵破碎而淩亂,充斥著殺戮與進食的本能。
陳玄抽絲剝繭,在無數雜亂的記憶碎片深處,終於捕捉到了一幅清晰的畫麵。
那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一個身形極其高大的人影,背對著畫麵,站在一塊巨大的方石前。
人影周身籠罩在迷霧中,看不清麵容,隻能感覺到氣勢非常強大?
人影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幼年時期的巨獸,聲音低沉而威嚴:
“從今日起,你名獸尊。”
“守住此地,守住這北海魔窟。除非我歸來,否則,擅入者死,擅出者……亦死。”
畫麵戛然而止。
陳玄收回手,若有所思。
獸尊。
這名字倒是霸氣,隻是這守護的職責……
陳玄身形一閃,回到巨石之上,將搜魂所得告知了雪主幾人。
“守護魔窟?”雪主聞言,秀眉微蹙。
“應當是。”陳玄點頭,“它的進化能力,是為了應對各種試圖破壞封印的敵人,創造它的人,不想讓人進去,也不想讓裡麵的東西出來。”
李綱看著被千相絲禁錮、仍在徒勞掙紮的獸尊,歎了口氣:
“既是看守者,那便不是死敵,隻是如今這局麵,我的封印也鎮不了多久,裡頭的東西遲早會出來……”
“直接破開吧。”雲長風說道。
他剛纔被這畜生撞得不輕,此刻雖然知道對方是看守,但也冇什麼好感。
“既然陳兄已經製住了它,我們正好趁機開啟封印,若是裡頭真有大魔,便由陳兄頂在前麵,我們幾人從旁協助,絕不讓魔頭跑出去禍害北原百姓。”
幾人對視一眼,皆是點頭。
這是最穩妥,也是最直接的辦法。
陳玄看向李綱:“李相,封印是你加固的,便由你來解開吧。”
李綱點了點頭,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變得肅穆。
他走到那塊刻有熔岩流紋的方石門前,深吸一口氣,體內浩然正氣湧動。
“退。”
李綱口吐真言。
隻見那方石上原本覆蓋的一層浩然之氣,隨著這一字吐出,開始緩緩消散。
李綱之前留下的封印,此刻被他親自撤去。
隨著儒道封印的消失。
方石本身的熔岩紋路驟然亮起,紅光刺目,將這深海照得一片通紅。
哢嚓。
一聲脆響。
方石表麵出現了一道裂紋。
緊接著,裂紋如蛛網般迅速蔓延。
轟!
狂暴的力量從方石內部炸開,碎石飛濺。
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陳玄手中的秋水劍已然出鞘半寸,雪主再次挽起了冰玄神弓,雲長風周身星辰鎖鏈嘩啦作響。
滾滾黑氣如決堤的洪水,從破碎的洞口中噴湧而出。
魔氣森森,令人作嘔。
那股氣息之強,甚至讓周圍的海水都瞬間染成了墨色。
“來了!”雲長風低喝一聲,星辰之力蓄勢待發。
然而。
一息。
兩息。
十息過去了。
除了那最初噴湧而出的滾滾黑氣和令人心悸的魔壓之外,洞口處竟再無動靜。
冇有猙獰的魔首探出,冇有震天的咆哮,冇有毀天滅地的攻擊。
一切平靜得有些詭異。
待到那滾滾黑氣散去大半,眾人定睛看去。
隻見那洞口深處,空空蕩蕩。
什麼都冇有。
隻有幾片殘留的黑色羽翼,和幾撮不知是什麼生物留下的粗硬毛髮,孤零零地散落在洞底,散發著那一股股駭人的魔氣。
“這……”
雲長風皺眉道:“空的?”
李綱也是麵色凝重,快步上前,探查了一番,臉色更加難看:“確實是空的。這魔氣……是附著在這些殘羽和毛髮上的。”
雪主放下長弓,眼中滿是疑惑:“怎麼可能?我之前明明感應到了數股恐怖的氣息,絕不會錯。”
“障眼法。”
陳玄走上前,撿起一片黑色的羽翼。
那羽翼剛一入手,魔氣驟然爆發,隨後完全消散。
“應當是這群東西早就破封而出了。”陳玄目光幽深,看著那空蕩蕩的魔窟,“它們留下了這些羽翼和毛髮,灌注了自身的魔氣,製造出封印尚在,大魔仍存的假象。”
“為了欺騙誰?”雲長風下意識問道。
陳玄轉過身,看向遠處那頭被禁錮的獸尊。
“為了欺騙它。”
陳玄手指輕彈,解開了千相絲的禁錮。
那獸尊重獲自由,卻並未第一時間攻擊陳玄等人。
它那雙赤紅的獸瞳,死死地盯著那個大開的洞口。
它愣住了。
似乎那不高的靈智,無法理解為何自己守護了千百年的地方,竟然是空的。
下一刻。
吼!!!
獸尊爆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憤怒咆哮。那聲音中充滿了被愚弄的暴怒和失職的狂躁。
它全身炸毛,猛地衝向洞口。
它冇有攻擊李綱等人,而是張開血盆大口,對著洞口猛地一吸。
呼!
洞中殘留的那些羽翼,毛髮,以及瀰漫的滾滾魔氣,竟如同長鯨吸水一般,被它通通吞入腹中。
它吃得極快,彷彿是在發泄怒火,又彷彿是在銷燬證據。
眨眼間,洞內便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嗝。
獸尊打了個飽嗝。
眾人驚愕地看著這一幕。
上古大魔留下的魔氣,天光境之下的尋常修士若碰到,必然要受汙染同化,這怪獸吞了一肚子,竟然毫髮無損?
不僅如此,它的氣息反而變得更加穩定,原本因為憤怒而赤紅的雙目,也逐漸恢複了清明。
“果然。”
陳玄看著這一幕,:“它的構造特殊,魔氣對它而言並非毒藥,甚至是養料。它是天生的看守者,也是天生的魔物剋星,那些大魔之所以要設局欺騙它,就是因為忌憚它。”
李綱麵色鐵青,長歎一聲:“被騙了。看來那群東西已經逃出去了,而且逃出去的時間恐怕不短。”
雪主也是麵色凝重:“能瞞過獸尊,又能悄無聲息地破開封印,這手段……這北海封印,很可能不是從內部破開的,而是有人從外麵接應。”
“天下海潮。”
陳玄緩緩吐出四個字。
幾人心中皆是一凜。
陳玄略微思索,沉聲道:
“我之前在來此的路上,曾斬殺過一尊名為幻魔的上古大魔,那幻魔擅長製造真假領域,手段詭異,如今看來,它很可能便是從這北海魔窟中逃出去的。”
“既然幻魔能逃出去,其他的肯定也都在大周各處潛伏下來了。”
陳玄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深海,看向了那動盪不安的大周天下。
“大周本就因為天光境降臨而亂作一團,如今又多了這一批被釋放出來的上古大魔,再加上天下海潮那幫人在暗中推波助瀾……”
陳玄冷笑一聲,眼中殺意湧動。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大周的天,是越來越熱鬨了。”
李綱聞言,身形微微佝僂了幾分,眼中滿是憂慮:“如此一來,局勢更加糜爛。陳玄,這獸尊…你打算如何處置?”
陳玄看向那頭正趴在洞口,一臉沮喪和迷茫的巨獸。
“既然它失業了,那便給它找個新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