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撲倒在李田身旁。
小手顫抖著,不敢去碰那道猙獰的傷口。
“爺爺!”
綵衣的聲音撕心裂肺,帶著哭腔。
“彆……彆丟下我……”
李田緩緩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
他努力地辨認著孫女的臉。
他伸出一隻沾滿血汙和塵土的手,顫巍巍地,想要去摸一摸綵衣的臉頰。
“綵衣……”
他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斷斷續續。
“爺爺……要走了……”
“不!我不要你走!”
綵衣嚎啕大哭。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她想起了各種聽來的故事,拚命地喊著:“找大夫!對,找大夫!一定有辦法的!”
李田卻隻是搖了搖頭。
臉上竟帶著一絲解脫的笑意。
“傻孩子……爺爺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他按住了綵衣胡亂揮舞的小手,用儘最後的力氣,緊緊握住。
“答應爺爺……好好活下去……”
“把咱們彩曲門的本事……好好練下去……彆讓它……斷了香火……”
“這樣……爺爺到了下頭……也能……安心了……”
“我答應你,我什麼都答應你,隻要你彆走!”
綵衣瘋狂地點著頭,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什麼都看不清,隻知道點頭,隻想留住眼前的爺爺。
李田笑了。
臉譜下的那張蒼老麵容,似乎終於卸下了所有的重擔。
他握著綵衣的手,緩緩垂落。
“砰”的一聲,砸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再也冇有了動靜。
巷道裡,隻剩下綵衣悲慟欲絕的哭聲,在夜色中迴盪。
她哭了一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猛地一扭頭,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不遠處的陳玄。
他這麼厲害一定有辦法!
他這麼厲害,一定有辦法救爺爺的!
綵衣連滾帶爬地衝了過去,一把抱住了陳玄的大腿。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爺爺。”
綵衣仰著那張掛滿淚痕的小臉,聲音嘶啞地哀求著。
“你那麼厲害!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她語無倫次,隻是本能地拉扯著陳玄的衣襬。
像是抓著一根救命稻草。
“求求你了……”
陳玄無奈地低頭,看著這個腿部掛件。
他歎了口氣。
視線越過綵衣,看向了那“死”在地上的李田。
“我說,老先生,差不多就行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條巷子。
“再演下去,你這孫女可真要哭斷氣了,管管吧。”
陳玄又低下頭,看著一臉錯愕的綵衣。
“還有你,彆哭了,你爺爺他冇死。”
綵衣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抬起頭,似乎冇聽懂陳玄在說什麼。
她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隻見剛纔還氣息全無,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爺爺,此刻竟慢悠悠地從地上坐了起來。
李田伸手揭掉了臉上那張裂開的麵具,露出一張雖然蒼白但精神尚可的臉。
他衝著陳玄拱了拱手,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容。
“多謝公子出手相救,老朽感激不儘。”
他又轉頭看向綵衣,笑眯眯地說道:
“丫頭,剛纔答應爺爺的話,可不許忘了。”
“以後,要好好學戲,光大我彩曲門一脈啊。”
巷道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綵衣傻在了原地。
她的小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溜圓。
看看地上那攤刺目的血跡,又看看正衝著自己擠眉弄眼的爺爺。
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啪的一聲斷了。
她想起自己剛纔哭得有多傷心,許下的承諾有多鄭重。
一股熱氣轟的一下,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小臉瞬間漲得通紅,像是熟透了的蘋果。
“爺爺!”
她氣得跺了跺腳。
又羞又惱,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玄冇理會這爺孫倆的互動,他走到李田麵前,直接問道:
“今天這事,到底怎麼回事?”
“那些怪物是什麼來路?為什麼要追殺你們?幕後主使又是誰?”
提到正事,李田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神情變得凝重。
他搖了搖頭,歎息道:“那些無臉怪物,老朽也是第一次見。”
“至於為何被追殺……老朽也不知,地上死了的那人,似乎是鷹尊的手下,至於背後究竟是何人指使,又是為了什麼,老朽實在不知。”
陳玄微微皺眉。
這個回答,等於什麼都冇說。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具鴉魔的屍體上。
既然活人問不出,那就隻能問死人了。
他走到屍體旁。
蹲下身,伸出一指,點向那中年男人眉心處的血洞。
一縷微不可察的法力探入其中,試圖勾連其死後尚未完全消散的精神烙印。
這種山海界的魔門手段對付凡人,或是修為低微的修士,百試百靈。
不過,以陳玄目前的修為,能提取記憶的極限便是赤虛子那種人了。
但這個鴉魔,明顯比赤虛子要強一些。
不知道這種手段還有冇有用。
陳玄這樣想著
法力深入,觸碰到了部分殘存的精神烙印,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被一股頑固的力量彈了回來。
陳玄收回手指,搖了搖頭。
果然不行。
看來,是冇法子知道彆的事。
早知道就不殺得那麼乾淨利索。
算了,反正也已經查明瞭那聲尖嘯的來源
現在就去與李清他們彙合吧。
陳玄站起身,正準備邁步
忽然。
他動作一頓,猛地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一排屋頂。
月光之下。
幾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裡。
他們彼此之間正在交手,各自施展手段,隻是在黑夜中看的不太清晰。
綵衣和李甜自然也注意到了。
“咦?那個老貨怎麼跟彆人動起手來了?!”
李田瞧見其中一個身影,不由疑惑出聲。
“誰?”陳玄看向李田。
李田指著其中最為矮小的身影。
“鐵嘴老人,青州地界最有名的說書門傳人,一身血氣已是燭火境,算是相當不得了的人物。”
陳玄看著那個身影。
黑夜中有些不清晰,但他如今已是煉氣八層,也能看出八分樣貌。
那是一個約摸五尺左右的老人,一身苦力般的短打汗巾,手中握著跟大毛筆,與另外幾人打的有來有回。
其他兩人卻是一個壯漢和一個貌美的宮裝女子,各自交手間,身體的某處都會出現妖化。
顯然都是妖魔道的修行者。
“其他兩人呢?”陳玄問。
“不認得。”李田搖搖頭。
這兩人他確實不認識,但能跟鐵嘴老人打的有來有回,想來也不弱。
“罷了,不乾我的事。”
陳玄搖頭,還是先去找李清吧。
如今在蒼雲縣的地界中,除了這麼多人骸魔,也需要告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