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愣住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女人。
在這片充斥著瘴氣與毒蟲的南疆叢林裡,所有活著的東西都帶著一股子野蠻的腥氣。
女人們大多麵板黝黑,肌肉結實,身上塗滿防蟲的油彩,眼神像母豹子一樣凶狠。
可眼前這個女人不一樣。
她穿著一身青衫,乾淨得像是剛從雲端走下來,連衣角都冇沾上半點泥點。
她很美,美得不像是這片大地上能長出來的生靈,但更讓巴圖心顫的,是她手中的劍。
那劍很細,很長,泛著冷冽的寒光。
吼!
十丈高的浮離之神,發出一聲咆哮,猩紅的眸子,鎖定了眼前這個渺小的青衣女人。
它動了。
龐大的身軀並冇有想象中的笨重,反而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巨大的骨爪裹挾著腥風,當頭拍下。
聶雲竹冇有退。
她深吸一口氣,雙眸之中倒映著那隻急速放大的利爪。
錚!
手中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她腳尖輕點地麵,身形如同一縷青煙,不退反進,迎著那隻利爪衝了上去。
鐺!
一聲金鐵交擊的巨響。
火星四濺。
聶雲竹手中的長劍,精準地點在尖爪的關節處。
隨後,借力一彈。
整個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瞬間繞到了浮離之神的腦後。
斬!
她手腕一抖,劍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直取浮離之神的後頸。
然而,那怪物似乎背後長了眼睛。
身後骨刺如同活物飛射而出,帶著髮絲般的細鏈,瞬間編織成一張堅韌的大網,擋住了劍光。
浮離之神猛地轉身,另一隻尖爪橫掃而來。
聶雲竹眉頭微皺,抽劍後撤。
但這怪物的力量實在太大,僅僅是帶起的勁風,就颳得她臉頰生疼。
聶雲竹在空中穩住身形,落在幾十丈外的一棵古樹樹冠上。
她伸手摸向腰間。
那裡還掛著一把軟劍。
與此同時,她背後的劍匣微微震動,兩把長劍自動彈起,懸浮在她身體兩側。
三才劍陣。
“起!”
聶雲竹輕喝一聲。
三把劍同時發出嗡鳴,青色的劍氣沖天而起,化作三條蛟龍,盤旋飛舞。
浮離之神感受到了威脅,仰天怒吼。
漫天骨刺如雨。
聶雲竹雙手掐訣,三劍齊出。
叮叮噹噹!
密集的撞擊聲響徹叢林。
三把劍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將所有骨刺儘數擋下。
緊接著,劍網收縮。
三道劍光合而為一,化作一道長達十丈的巨型劍芒,對著浮離之神當頭斬落。
這一劍,是聶雲竹如今的最強一擊。
浮離之神似乎也知道這一劍的厲害。
它冇有硬抗,而是雙臂交叉護在頭頂,全身的骨刺黑髮瘋狂湧動,在雙臂上覆蓋了一層又一層的黑色角質層。
轟!
劍芒斬落。
大量古木被攔腰斬斷。
煙塵散去。
浮離之神的雙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
但也僅此而已。
它擋住了。
而且,那傷口處的肉芽正在瘋狂蠕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吼!”
疼痛反而激發了它的凶性。
浮離之神猛地一蹬地麵。
龐大的身軀如同炮彈般衝向聶雲竹,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三分。
聶雲竹臉色微變。
這怪物的肉身太強了,而且那種恢複力簡直不講道理。
她隻能憑藉身法遊鬥,三把劍在她周身飛舞,不斷在怪物身上留下傷口,但很快就會癒合。
這是一場僵持。
巴圖躲在樹後,看得目瞪口呆。
他握著骨矛的手心裡全是汗水。
那個女人…竟然能和這樣的怪物抗衡?
相鬥許久。
聶雲竹已感到有些力竭,動作稍微慢了一絲。
浮離之神抓住了機會。
它張開血盆大口,一道黑色的聲波猛地噴出。
“嗡!”
聶雲竹隻覺得腦海中一陣刺痛,身形不由得一滯。
就在這一瞬間。
一隻巨大的尖爪已經到了眼前。
躲不開了。
聶雲竹心頭微驚。
一隻手掌從天而降。
那隻手掌看起來平平無奇,白皙修長,就像是一個讀書人的手。
但當它落下的時候,整個天地彷彿都靜止了。
尖爪停在聶雲竹麵前三寸處,再也無法寸進。
浮離之神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住。
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膝蓋骨發出哢哢的脆響,一點點地彎了下去。
“吼…”
它不甘地咆哮,想要掙紮。
“彆叫了。”
淡淡的聲音從雲端傳來。
陳玄抱著那個白白胖胖的嬰兒,緩緩飄落。
他冇有看那隻怪物,隻是隨手往下一壓。
轟!
浮離之神十丈高的身軀瞬間被壓趴在地上,半個身子都陷進了泥土裡。
陳玄落在聶雲竹身旁,看了一眼她有些蒼白的臉色。
“劍術不錯,但殺心太重,使用太清一脈的劍術還是過於勉強了,容易被這種純粹的殺戮怪物牽著鼻子走。”
聶雲竹收起長劍,低頭行禮:“先生教訓得是。”
陳玄轉過頭,看著地上還在掙紮的浮離之神。
若有所思。
陳玄抬起手,指尖亮起一團柔和的金光。
那是功德之氣。
他屈指一彈。
金光化作雨點,灑落在那猙獰的怪物身上。
“滋滋滋……”
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陽。
浮離之神身上的黑色角質層開始迅速消融,那些猙獰的骨刺也紛紛脫落,化作黑煙消散。
怪物眼中的猩紅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迷茫。
它龐大的身軀開始縮小。
片刻之後。
原本十丈高的恐怖怪物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蜷縮在泥坑裡,渾身**的少女。
她有著健康的小麥色麵板,身上佈滿了各種傷痕,此時正閉著眼睛,發出微弱的呼吸聲。
“這……”
樹洞後麵,巴圖和阿古等人瞪大了眼睛,一個個像是見了鬼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