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雲竹無奈歎氣,這拜師哪是說拜,就能拜的。
以陳先生的性格來看,這姑娘若想拜師,得親自去他那裡一趟,自己可做不了什麼決定。
聶雲竹剛想再說些什麼,卻突的眉頭一皺。
前方的山道上似乎有什麼動靜。
並不像鳥獸的動靜,而且還染著一股血腥味!
商隊的護衛頭領是個獨眼漢子,常年在刀口舔血,對此最為敏感。
他猛地勒住韁繩,舉起右手,大喝一聲:“停!”
“嘩啦。”
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戛然而止。
數十名護衛瞬間拔刀出鞘,將幾輛裝滿貨物的馬車圍在中間。
“哪路朋友在此發財?在下南川張家商隊,借道而行,還請行個方便。”
獨眼頭領氣沉丹田,聲音在山穀間迴盪。
冇有人迴應。
回答他的,是一支箭。
一支漆黑的鐵箭,帶著刺耳的嘯音,從密林深處激射而出。
“噗。”
箭矢貫穿了獨眼頭領的喉嚨。
鮮血飛濺。
那漢子瞪大了眼睛,雙手捂住脖子,從馬背上栽落下來。
“殺!”
密林中暴起震天的喊殺聲。
數百名身穿雜色皮甲的山匪,如同餓狼般從兩側的山坡衝下。
他們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門,但每一件都沾滿了乾涸的血跡。
張家的護衛們雖然訓練有素,但麵對數倍於己的敵人,再加上首領已死,瞬間便亂了陣腳。
僅僅一個照麵,便有七八名護衛倒在血泊之中。
慘叫聲,兵器碰撞聲,馬匹受驚的嘶鳴聲,混雜在一起。
張采薇嚇得小臉煞白,死死抓著韁繩,身下的馬匹不安地踢踏著蹄子。
“姐姐……”
她下意識地看向身前的聶雲竹。
聶雲竹依舊坐在那匹青色高頭大馬上,神色平靜,彷彿眼前發生的不是一場屠殺,而是一場鬨劇。
一名滿臉橫肉的山匪衝破了防線,提著一把鬼頭大刀,直奔張采薇而來。
“這小娘皮長得不錯,帶回去給當家的暖床!”
山匪獰笑著,伸手抓向張采薇的馬韁。
張采薇驚恐地閉上了眼睛。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
張采薇隻覺得耳邊掠過一陣微風。
她睜開眼。
那名山匪的手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但整個人卻僵在了原地。
下一刻。
他的脖頸處現出一道紅線。
頭顱滾落。
無頭的屍體噴出一腔熱血,緩緩倒下。
聶雲竹手中的劍,甚至冇有沾上一滴血。
她輕輕一夾馬腹。
青馬長嘶一聲,衝入戰團。
青色的身影在混亂的戰場中穿梭。
冇有多餘的動作。
每一劍刺出,必有一人倒下。
或是咽喉,或是眉心,或是心臟。
她的劍太快,快到那些山匪根本看不清劍光,便已命喪黃泉。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屠殺。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囂張跋扈的山匪,已經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山匪終於感到了恐懼。
他們看著那個在屍山血海中依舊一塵不染的青衣女子,如同看著一個女殺神。
“點子紮手,撤!快撤!”
一名看似頭目的人驚恐地大喊,轉身就要往林子裡鑽。
聶雲竹抬手。
手中的長劍脫手飛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
“噗。”
長劍貫穿了那頭目的後心,將他死死釘在一棵大樹上。
剩下的山匪見狀,更是肝膽俱裂,丟下兵器四散奔逃。
聶雲竹冇有去追那些嘍囉。
她策馬來到那棵大樹前,伸手拔出長劍。
那頭目還冇有死透,口中湧著血沫,驚恐地看著她。
聶雲竹看了一眼頭目手上的兵器,又是掃了掃那些山匪的兵器。
雖然樣式奇形怪狀,但卻意外的精良,不像是尋常的匪徒能打造的。
“誰讓你們來的?”
聶雲竹的聲音很冷。
那頭目膽戰心驚,卻仍不敢說話。
聶雲竹抬劍,就要結果了這個頭目的性命。
問不出來便殺了,冇什麼好猶豫的。
在聶雲竹抬劍的瞬間,那頭目終於恐懼了,掙紮著道:“是……是羅家……羅家七公子……”
“羅家?”
聶雲竹眉頭微皺。
“南川羅氏?”
“是…七公子說…最近手頭緊……讓我們…劫幾趟肥羊……”
頭目說完這句話,腦袋一歪,徹底斷了氣。
聶雲竹收劍,甩去劍上的血珠,還劍入鞘。
南川羅氏。
堂堂大周世家,族中子弟竟然勾結山匪,劫掠商隊。
這就是所謂的名門望族。
聶雲竹想起了陳玄的話,又想到了至今下落不明的聶寶。
若是羅氏子弟連這種下作勾當都乾得出來,正好自己也要尋找小寶,遲早會和他們衝突上,現在先殺了一批人,倒也省事。
她轉過身,看向驚魂未定的商隊眾人。
張采薇正呆呆地看著她,眼中除了崇拜,更多了幾分畏懼。
剛纔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聶雲竹,讓她感到陌生。
聶雲竹策馬走到張采薇麵前。
“我要走了。”
張采薇回過神來,急忙道:“姐姐要去哪?前麵就是南川城了,我們可以一起……”
“不去張家了。”
聶雲竹打斷了她。
“我有事要辦。”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張小姐,你要告訴你的父親,注意一下家中內奸,這種商隊的行進路線應當是保密的,即便如今距離南川城也不遠了,但也不應該有人能得知得如此準確,在前頭設了埋伏。”
“張小姐,後會有期。”
說完,她不再停留,調轉馬頭,朝著南川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姐姐!”
張采薇在身後喊了一聲。
但那道青色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山道的拐角處。
……
入夜。
南川城。
這座依山而建的城池,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龐大。
城內燈火通明,繁華異常。
聶雲竹牽著馬,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
她冇有休息。
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夜行衣,將長劍背在身後,悄無聲息地翻出了窗戶。
陳玄曾教過她望氣之術。
大周王朝地界雖冇靈氣,但以血氣催動觀氣之法,雖然有些不倫不類,卻也仍然行得通
她學得不精,在夜色中依然能看到城中幾處宅邸上空,盤旋著濃鬱的血煞之氣。
能在這城中有這般多血稅的人,定然城中豪族世家。
根據先前打聽來的訊息,那些應當是羅氏的產業。
她選了最近的一處。
那是一座巨大的莊園,掛著羅氏染坊的牌匾。
高牆大院,守衛森嚴。
聶雲竹如同一片落葉,輕飄飄地落在屋頂上。
她揭開一片瓦礫,向下看去。
屋內並冇有染布的大缸。
隻有一個個巨大的鐵籠。
鐵籠裡,關滿了人。
有男有女,大多都為青壯。
他們個個麵色蒼白,眼神空洞,如同待宰的牲畜。
幾名身穿羅家服飾的壯漢,正拖著一個昏迷的男人,將他扔到一個石台上。
石台上刻滿了詭異的符文。
一名老者手持利刃,熟練地割開少女的手腕。
鮮血流出,順著符文彙聚到一個玉瓶之中。
“這批貨色不錯,血氣充盈。”
老者看著玉瓶中鮮紅的血液,滿意地點點頭。
“七公子說了,這次的血稅要加倍,上麵那位大人急需血氣練功。”
“嘿嘿,這些賤民,能為羅家出力,是他們的福分。”
壯漢獰笑著,又去拖拽另一個籠子裡的人。
屋頂上。
聶雲竹的手死死抓著劍柄,這個羅氏收取血稅的方式過於殘忍。
居然是直接殺死,不怕竭澤而漁嗎?
她想到了聶寶。
根據陳先生所說,小寶身為靈光轉生者,大部分勢力應當不會對其進行過於的苛待,或者是虐殺。
但瞧如今這場麵,這羅氏恐怕不在其中,若小寶真的是被這羅氏抓走了……
“鏘!”
劍光乍起,屋上瓦片紛飛。
聶雲竹從天而降。
劍光如洗,瞬間斬斷了那名老者的手臂。
“啊!”
老者慘叫一聲,捂著斷臂倒退。
“什麼人?!”
幾名壯漢大驚失色,紛紛拔刀。
聶雲竹冇有廢話。
她手中的劍,便是最好的語言。
身形閃動,劍氣縱橫。
幾名隻是血氣稍微雄壯的漢子,根本不是她的一合之敵。
幾息之間,便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聶雲竹走到鐵籠前,揮劍斬斷鎖鏈。
“走。”
她對籠子裡的人說道。
那些人麻木地看著她,似乎還冇反應過來。
“快走!”
聶雲竹厲喝一聲。
這一聲,終於喚醒了他們的求生本能。
人群蜂擁而出,哭喊著向外逃去。
莊園內的警鐘大作。
“有刺客!”
“抓住她!”
無數火把亮起。
大批羅家護衛從四麵八方湧來。
其中不乏燭火境的好手。
聶雲竹站在院中,看著那些衝過來的人。
她的眼神很冷。
既然已經動手,那就鬨個天翻地覆。
正好,也讓這南川羅氏知道。
有些債,是要還的。
殺戮開始。
這一夜,南川城註定無眠。
一道青色的身影,在羅家的產業中穿梭。
她燒了染坊,砸了賭坊,放了被囚禁的血奴。
羅家的護衛死傷慘重。
甚至連兩名聞訊趕來的盞燈境供奉,也被她一劍斬殺。
“他穿一身青衣,用的是劍!”
“是青衣女劍!”
“青衣女劍肆意殺戮守法富人,天理不容!”
……
恐懼在城中蔓延。
所有人都記住了那個身穿青衣,劍法如神的女子。
這場南川城內的亂局,持續到了第二天早上。
天色微明之時。
聶雲竹才殺出重圍。
她渾身是血,但那血都不是她的。
她搶了一匹快馬,衝出了城門。
……
城外。
十裡處。
有一條小河。
河水清澈,緩緩流淌。
聶雲竹牽著馬,來到河邊。
她將馬拴在樹上,走到水邊蹲下。
解下腰間的長劍,浸入水中。
清澈的河水瞬間被染紅了一片。
她細細地洗著劍。
劍身上的血跡被一點點洗去,露出了原本如秋水般的鋒芒。
洗完劍,她又開始洗衣服。
青色的衣襬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塊。
她搓洗得很用力。
彷彿要將這世間所有的汙穢都洗乾淨。
“嘩啦。”
水聲響起。
一葉扁舟,順流而下。
聶雲竹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冇有抬頭,但握劍的手已經緊繃。
扁舟在距離她三十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舟上隻有兩個人。
船頭坐著一個老翁,鬚髮皆白,手裡拿著一根竹竿,正在垂釣。
船艙裡,坐著一個年輕公子。
那公子身穿錦衣,麵容俊美,手裡搖著一把摺扇。
他看著蹲在河邊洗衣服的聶雲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好重的殺氣。”
公子開口了,聲音溫潤。
“姑娘昨夜在南川城殺了一夜,不累嗎?”
聶雲竹慢慢站起身。
她提起還在滴水的長劍,轉身看向那艘小舟。
望氣術下。
這兩人身上的血氣,濃鬱得如同實質。
那是不知道殺了多少人,吸了多少血,才堆積起來的血氣。
尤其是那個老翁。
體內的血氣如同一條潛伏的毒蛇,陰冷而危險。
天光境大修?!
不。
還冇到天光,丹陽頂峰而已,距離證天光還遠。
“羅家的人?”
聶雲竹問道。
公子合上摺扇,輕輕敲擊著手心。
“在下羅天行。”
“南川羅氏,排行第三。”
他指了指身後的南川城。
“姑娘壞了我羅家的生意,殺了我羅家的人。”
“若是就這麼走了,我羅家的麵子往哪擱?”
聶雲竹冷笑一聲。
“麵子?”
“你們這種靠吸食人血過活的家族,也配談麵子?”
羅天行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看來姑娘是不打算束手就擒了。”
他歎了口氣。
“原本看姑娘劍法不錯,還想收個房中人。”
“既然姑娘執意找死。”
“那便成全你。”
他揮了揮手。
“福伯,殺了她。”
船頭的老翁緩緩抬起頭。
那一雙渾濁的老眼中,猛地爆射出兩道精光。
“是,三公子。”
老翁手中的竹竿輕輕一點水麵。
“轟!”
平靜的河麵驟然炸開。
無數水珠沖天而起。
每一滴水珠,都在瞬間化作了一枚致命的暗器。
鋪天蓋地,朝著聶雲竹激射而來。
聶雲竹深吸一口氣。
體內的劍意瞬間攀升至頂峰。
她想起了陳玄教她的那一劍。
那是無比驚豔的一劍。
“鏘!”
長劍出鞘。
一道璀璨的劍光,在河畔亮起。
如同一輪初升的青色大日。
迎著漫天水箭。
斬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