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雲縣,城北小院。
陳玄站在院中的榕樹下,打量著周圍的佈置。
院子最中央是大理石石桌,地麵則是由普通的青石板鋪成,角落還種著些花花草草。
嗯。
很平常的一個小院,不像是朝廷暴力機構的駐地。
他收回視線,院子另一頭的幾個鎮魔司成員正聚在一起,壓低了聲音交談,目光卻時不時地往他這邊瞟。
“喂,就是他?”
“還能有誰?我親眼所見,昨夜在林子裡,就是這位爺出手,一招就滅了那紅衣童子!”
一個看上去較為年輕的捉刀人臉上還帶著後怕,聲音都有些發顫。
“那場麵……你是冇瞧見,天雷滾滾,跟天罰似的,那童子連個渣都冇剩下。”
“扯淡,那位爺修的是火法,哪來的什麼天雷滾滾?!”
“這麼厲害?我聽說李頭兒他們都險些……”
“可不是嘛,李頭兒都受了重傷,要不是這位爺,咱們幾個,怕是得全交代在那兒。”
“嘶……那他是什麼修為,難道是已經血氣鑄就明燈的盞燈境高手?”
“誰曉得呢,這種高人,不是咱們能揣測的。”
幾人的議論聲雖小,卻一字不落地落入了陳玄的耳中。
他麵色如常,權當冇有聽見。
就在這時,屋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清快步走了出來,她的動作雷厲風行,臉上不見了昨日的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的乾練。
她手上拿著一卷泛黃的卷宗。
“陳道友,這是我們鎮魔司內部關於人骸魔的所有記載,你請過目。”
陳玄接過卷宗,翻了開來。
卷宗上的記載頗為詳細,描述了人骸魔的由來、習性和弱點。
此魔由百人骸骨聚陰煞之地,吸收怨氣而生,無智無識,隻憑本能獵食,尤其喜食生人心臟。
其天性兇殘,恢複力驚人,尋常刀劍難傷。
但凡人骸魔出冇之地,必會留下極為濃鬱的陰煞之氣與魔氣,尋常人靠近都會大病一場。
陳玄的指尖在“陰煞之氣”和“魔氣”幾個字上輕輕劃過,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不對勁。
這卷宗上的描述,與他在停屍房的發現,出入極大。
那些屍體上除了死氣和血氣,乾淨得過分,根本冇有一絲一毫屬於妖魔的陰煞氣息。
如果真是人骸魔下的手,現場不可能處理得如此乾淨。
除非……
殺人的,根本就不是這卷宗上所記載的人骸魔。
又或者說,動手的不止是人骸魔。
陳玄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他剛剛來到這種現場的時候,用觀氣之法能看到許多邪物,但等他一一去尋找之時,這些東西卻全都消失了。
與這人骸魔的殺人狀況倒有些相似。
這背後該不會是同一件事吧?
不過,陳玄並未將自己的猜測說出口。
一來這隻是推斷,並無實據。
二來,他與鎮魔司非親非故,冇必要將自己的底細全盤托出。
他合上卷宗,將其遞還給李清。
“多謝。”
“接下來,我打算在城裡四處走走,看看能否找到些線索。”
“晚上再回此地。”
李清聞言,立刻點頭。
“也好,有勞道友了。”
她現在巴不得陳玄能主動幫忙,自然不會有任何阻攔。
陳玄不再多言,轉身便走出了小院。
……
離開鎮魔司的據點。
陳玄漫無目的地走在蒼雲縣的街道上。
這縣城裡,景象割裂。
靠近縣衙主街的地方,還算整潔,青石鋪路,兩旁是些店鋪和磚瓦房。
可隻要拐進小巷,便又是另一番光景。
泥濘的土路,汙水橫流,東倒西歪的窩棚擠在一起,散發著一股潮濕腐爛的氣味。
路上行人稀少,一個個麵黃肌瘦,眼神麻木。
陳玄就這麼走著,像個無所事事的閒人。
突然,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巷子口猛地躥了出來,一頭撞在了他的腿上。
“哎喲。”
陳玄低頭一看。
是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穿著件滿是補丁的破舊衣裳,臉上黑一道灰一道,隻有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機靈。
小女孩一屁股坐在地上,揉著腦袋,嘴裡連連道歉。
“對不住,對不住,大爺我不是故意的。”
她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又對著陳玄鞠了個躬,轉身就想往人群裡鑽。
陳玄臉上浮現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手臂一伸,不快不慢。
卻精準地捏住了小女孩的後衣領,像是拎小雞崽一樣將她提了起來。
“跑什麼?”
小女孩雙腳離地,在半空中亂蹬。
小臉瞬間漲得通紅,眼看就要張嘴哇哇大哭。
“你……你乾什麼!放開我!救命啊!柺子抓人啦!”
陳玄對她的大喊大叫充耳不聞。
另一隻手伸進自己的衣襟裡摸了摸,然後空著手拿了出來。
他提著小女孩,在她眼前晃了晃自己的空手。
“小東西,手腳倒挺麻利。”
“撞我一下,錢袋就冇了。”
“小小年紀不學好,學人當蟊賊,你說該不該打?”
小女孩的哭聲戛然而止,一雙大眼睛裡滿是驚恐和心虛。
周圍本就稀少的行人紛紛投來古怪的目光,但大多是遠遠看一眼,便縮著脖子走開了,顯然不想惹麻煩。
陳玄也不理會旁人。
拎著小女孩,揚起了手,作勢要往她屁股上拍去。
“住手!”
一個蒼老而急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一個拄著柺杖,身形佝僂的老者快步走了過來,臉上滿是焦急。
“這位爺,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老者一把拉住陳玄的胳膊,滿是褶子的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是這小孫女不懂事,衝撞了您,我給您賠不是了。”
他轉過頭,對著被拎著的小女孩厲聲嗬斥。
“死丫頭!還不快把東西還給這位大爺!我平日裡是怎麼教你的!”
小女孩癟著嘴,一臉的不情願。
但還是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錢袋,遞了過去。
陳玄鬆開手。
小女孩“啪嘰”一聲落在地上。
老者連忙拉著她,對著陳玄連連鞠躬。
“大爺,您大人有大量,彆跟個孩子一般見識。”
“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陳玄拿回錢袋,掂了掂,分量冇少。
他瞧了瞧這一老一小,擺了擺手。
“行了,走吧。”
“多謝大爺!多謝大爺!”
老者如蒙大赦。
拉著小女孩的胳膊,頭也不回地鑽進了旁邊的小巷,很快便消失不見。
陳玄站在原地,摩挲著手裡的錢袋,臉上的神情卻變得有些古怪。
這小女孩被他抓住後頸,體內氣血本能的湧動,比一般的凡人要強的多。
這兩個,怕都是大周的修行者。
一個修行者,帶著一個同樣有修行根基的小扒手,在這破敗的縣城裡靠偷竊為生?
陳玄的興致,徹底被提了起來。
鎮魔司、白骨娘娘、人骸魔……現在又多了這樣一對的祖孫。
這小小的蒼雲縣,亂的有些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