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麵對玄沉與五位天光境的包圍,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彷彿眼前這足以傾覆一州之地的陣容,不過是庭前幾株疏落的風景。
他目光淡然的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玄沉身上。
“你就這麼確定,憑他們幾個,便能拿下我?”
陳玄的聲音很輕,卻清晰的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陳述意味。
“莫非是忘了,在明州之時,連時千秋都隕於我劍下。”
玄沉聞言,臉上那從容的笑意絲毫不減。
他坦然的攤開手,彷彿在承認一個微不足道的事實:“劍君誤會了,我等自然知曉,此等陣容想要擊殺您,無異於癡人說夢。”
“承認便好。”陳玄道。
“但是,”玄沉話鋒一轉,笑容裡多了一抹詭異的森然。
“我們從不奢望這幾人便能擊殺劍君。”
“隻需拖延一二即可。”
“隻要能將劍君您在此地拖延片刻,便已足夠。”
他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下方風雪瀰漫的城池,嘴角的弧度愈發擴大。
“因為真正的殺招,還在路上。”
話音落下的瞬間,戰鬥驟然爆發。
多說無益,唯有手下見真章。
“殺!”
一聲爆喝,如萬軍擂鼓,震得雲層翻湧。
兵殺道的天戟王破軍率先發難。
他一步踏出,腳下虛空寸寸龜裂,手中那杆猙獰的方天畫戟,裹挾著屍山血海般的煞氣,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黑色閃電,當頭劈落!
那一戟之威,彷彿將百萬軍魂的怒吼與不甘儘數凝聚,尚未及身,那股凝若實質的殺意便足以讓尋常修行者神魂凍結。
與此同時,儒道李斯同口唇微動,古奧的音節自他口中吐出。
“言出,法隨,縛!”
天地間的規則彷彿被瞬間篡改,一股無形無質,卻又堅不可摧的力量憑空出現,化作一道道枷鎖,朝著陳玄的四肢百骸纏繞而去。
那是口含天憲的力量,一言可定生死,一語可鎖乾坤。
側翼,蟲母鬥篷下的慘碧雙眸精光大放,無數細若塵埃的蠱蟲嗡鳴著離體而出,彙成一片灰色的死雲。
彩雲仙子則是媚眼一挑,七彩羽衣無風自動,靡靡之音與醉人的異香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羅網,直侵神魂,要將人拖入無邊沉淪的極樂天境。
瞬天君的身形則徹底化作一道飄忽不定的紫光,在戰場邊緣高速遊走,如同一條潛伏在暗影中的毒蛇,時刻尋找著給予致命一擊的機會。
五人配合無間,攻勢如天羅地網,封死了上下四方,過去未來,一切可以閃避的可能。
然而,麵對這絕殺之局,陳玄不退反進。
他腳下輕輕一點,飄渺無定雲步悄然展開。
其身形驟然變得模糊,彷彿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化作一團無法被觀測的量子概率雲。
那裂天的一戟,無形的枷鎖,致命的蠱毒與幻術,儘數從他那看似未動的身形上一穿而過,卻未曾觸及分毫,如同穿過一抹泡影。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陳玄屈指一彈。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後發而先至。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清亮劍光,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精準無誤的點在了天戟王破軍那杆方天畫戟的側麵。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雲霄。
一股難以想象的沛然巨力,順著戟身傳導至破軍的手臂。
王破軍隻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湧來,虎口瞬間崩裂,那誌在必得的全力一擊,竟被這輕描淡寫的一指,帶得不由自主的偏向一旁。
完美的突破口,瞬間出現。
陳玄的身形在刹那間由虛化實,如一道流光,徑直從那偏開的畫戟旁突入五人陣型核心。
他無視了彩雲仙子的幻術,也未曾看那蟲母一眼,目標從一開始就無比明確——威脅最大的刺客,瞬天君!
其眼中,無數銀亮的千相絲急速流轉,隻一瞬間,便已鎖定了瞬天君所有可能閃避的空間維度,將其徹底釘死在了原地。
“不好!”
瞬天君亡魂皆冒,他駭然發現,自己引以為傲,足以穿梭瞬光的速度,在對方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眸麵前,竟變得毫無意義。
每一寸空間,每一條退路,都被徹底封死!
陳玄並指如劍,一記樸實無華的“太乙分光劍”,朝著瞬天君輕輕點出。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道凝聚到極致,彷彿能刺穿萬物的劍光。
噗嗤!
瞬天君引以為傲的護體神光,在他麵前薄如蟬翼,被瞬間洞穿。
劍光透體而過,直接洞穿了他的肩胛骨,那股鋒銳無匹的劍氣在他體內轟然爆發,險些將其半邊身子都徹底湮滅成虛無。
“救人!”
玄沉怒吼。
其餘四人不敢有絲毫怠慢,拚儘全力,各自施展神通轟向陳玄,才堪堪逼得他退開一步,將重傷瀕死的瞬天君從死亡線上搶了回來。
僅僅一合。
五位天光境的聯手之勢,便被摧枯拉朽般擊潰一人。
當他們再次看向那道青衫身影時,眼神徹底變了。
那其中,再無半分從容與算計,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驚懼與凝重。
情報,錯得太離譜了!
此人的實力,根本不是尋常天光境能夠揣度的!
玄沉見到這一幕,臉上溫潤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
他毫不猶豫,對著其餘四人打了個手勢。
同時,他猛地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血紅的玉符,狠狠捏碎。
一道無形的訊號沖天而起,融入風雪之中。
“時機已到,動手!”
玄沉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瘋狂,響徹高天。
城牆之上,雪主正全神貫注的操控著龐大的血氣陣法。
那血色霧氣如同一頭溫順的巨獸,在她的意誌下,將磅礴的生命精氣精準的渡入每一個重傷的神鳳軍士卒體內。
忽然,她身軀微微一顫,秀眉緊緊蹙起。
一種異樣的感覺傳來。
她感覺到,自己對大陣的掌控力,正從幾個遍佈城中各處的關鍵陣法節點上,迅速的流失。
就像是有人在她精心編織的蛛網上,剪斷了幾根最重要的絲線。
與此同時,城中另一處,一座不起眼的民宅之內。
秦落音盤膝而坐,雙手結印,無形的陣紋自她身下蔓延,悄無聲息的融入天晶城守護大陣的脈絡之中,以自身之力,悄然加固著居民區的防護。
陡然間,她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驚疑。
一股股完全陌生的力量,如同粗暴的闖入者,正通過她聞所未聞的暗門,野蠻的篡奪著天晶城守護大陣的控製權。
高空之上,陳玄一劍重創瞬天君,正欲乘勝追擊,將這幾人徹底留在此地。
卻見天際星光再落。
又有數道絲毫不弱於先前五人的強橫氣息,自星光光柱中降臨。
玄沉與其餘四名天光境見狀,臉上不約而同的露出殘忍的冷笑,那眼神,彷彿在看一隻已經落入陷阱,再無掙紮餘地的獵物。
“內奸!”
城牆上,雪主心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起初,她以為是敵人動用了某種未知的手段,在從外部攻擊陣法核心。
但她很快便否定了這一猜測。
這種對陣法內部結構瞭如指掌的精準滲透,絕非外力可為。
除非…
城內的叛徒,不止王家一家。
這二十八家中,恐怕絕大部分,甚至全部,都早已倒向了敵人!
“看起來這一戰過後,得好好大清洗一番了!”雪主目光冰冷。
城內
陳玄亦是抬頭,他敏銳的察覺到,籠罩著整座天晶城的那座宏偉陣法,正在發生一種極其詭異的偏轉。
原本那股鎮壓萬物,封禁一切的磅礴偉力,正緩緩的從地底的玄冰祭壇之上移開。
如同一個巨大的,無形的枷鎖,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提起,然後,朝著自己當頭壓下!
“吼——!”
地底深處,那被壓製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上古雪魔,在封印之力驟然減弱的瞬間,發出了一聲震動全城的咆哮。
那咆哮聲中,充滿了壓抑了萬年的狂喜與毀天滅地般的暴虐。
轟隆隆!
整座天晶城,都在這聲咆哮之下劇烈顫抖。
無數房屋的牆壁上,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脆弱的冰雕與窗戶,則在第一時間化作齏粉。
城外的戰場上,那些冰魔侍彷彿受到了某種感召,攻勢愈發瘋狂,悍不畏死。
見到此情此景,玄沉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
他得意萬分的看著被陣法之力層層壓製的陳玄,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與快意。
“劍君,感覺如何?”
“這陣法挪移之術,本是為雪主準備的,用來將她徹底困死在城中,再引雪魔之力將其磨滅的最終殺招!”
玄沉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不曾想,今日用在你身上,效果竟是更好!”
“現在的你,被整座天晶城的鎮壓之力鎖定,又有雪魔在下,我等在上。”
他張開雙臂,如同在擁抱自己的勝利。
“你的勝算,還有幾分?!”
那股來自整座大陣的鎮壓之力,如同億萬噸的海水從天而降,沉重粘稠,無孔不入。
陳玄隻覺得周身的空間都彷彿凝固成了實質,連空氣的流動都變得無比艱難。
新降臨的幾位天光境強者,並未急於動手。
他們各自占據一方,與玄沉等人一同,形成了一個更加穩固的包圍圈,眼神戲謔,如同欣賞著困獸之鬥的獵人。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施壓。
地底之下,雪魔那蒼老與年輕混雜的詭異聲音,這一次不再是神念傳音,而是化作滾滾音浪,響徹天際。
“乾得不錯,海潮的小子們!替我壓住他!”
那聲音裡充滿了貪婪與渴望。
“他的肉身,他的神魂,還有他身上的時間……都將是本座重獲自由的最好祭品!”
它,竟是毫不猶豫的與玄沉等人站在了同一戰線。
“聽到了嗎,劍君?”玄沉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鬱。
“連上古的邪魔都知道,要選擇勝利的一方。”
“你上天無路,下地無門,今日此地,便是你的隕落之所!”
麵對這等絕境,陳玄的臉上,卻依舊看不到絲毫的慌亂。
他甚至緩緩閉上了雙眼,徹底無視了周圍虎視眈眈的敵人,以及玄沉那聒噪的叫囂。
他的心神,在這一刻沉靜到了極點。
眼中的千相絲,在此刻不再向外探查,而是轉向內觀,瘋狂的解析著作用於己身的這股磅礴力量。
他能看到,無數玄奧複雜的能量紋路,如同鎖鏈一般,從四麵八方延伸而來,將他牢牢捆縛。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用鎮壓大陣本身的力量來對付自己,這確實是一招狠辣而精妙的棋。
但他們算錯了一點。
他們以為,這牢籠,當真能困住他。
他們以為,他會選擇與這整座大陣的力量硬撼。
再次睜開雙眼時,陳玄的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借一城之力困我,”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壓過了風雪與咆哮。
“但你們忘了,陣法終究是死物。”
“是死物,便有其根基,有其脈絡。”
“隻要是結構,便有其承重之點。”
陳玄緩緩抬起手,並指如劍,指向虛空。
他冇有對準任何一名敵人,也冇有指向腳下的大地。
“而我,恰好擅長拆解結構。”
話音落下,一道細若遊絲,卻又璀璨到極致的劍光,自他指尖迸發。
這道劍光並未展現出任何驚人的速度與威勢,它隻是安靜的飛出,然後,冇入了那片被雪主佈下的冰域囚籠中,一個看似毫不起眼的節點。
城中,正在與那股外來力量瘋狂角力的秦落音,猛然感覺到了什麼。
她感知到,一股精純鋒銳,並且對陣法之道有著超凡理解的力量,如同庖丁解牛般,精準的切入了她正在爭奪的一處次級陣法中樞。
那群篡奪者粗暴而蠻橫的控製力,在這股力量麵前,如同朽木般被瞬間瓦解。
城牆之上,雪主亦是心頭一震。
她所佈下的冰域囚籠,竟在此刻劇烈的震顫了一下,一道關鍵的能量輸送線路,毫無征兆的熄滅了。
整個封鎖區域的能量迴圈,出現了一個小,卻致命的缺口。
高空之上,那道劍光消失之處,成了風暴的中心。
原本穩定而沉重的大陣鎮壓之力,如同被紮破了的氣球,出現了劇烈的能量波動。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牢籠,第一次出現了瑕疵。
這個瑕疵很小,對於旁人而言,或許轉瞬即逝。
但對於陳玄來說,這已然是一扇洞開的門戶。
玄沉臉上那誌得意滿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其餘幾位天光境,臉上的表情也從戲謔,變為了難以置信。
這怎麼可能?
身處大陣鎮壓的核心,他如何還能反過來,如此精準的攻擊大陣的節點?
就在他們失神的這一瞬間,陳玄動了。
他隻是一步踏出,身形便如同一縷青煙,毫無阻礙的穿過了那道能量迴圈的缺口。
壓在他身上的萬鈞之力,瞬間煙消雲散。
他,已然脫困。
“遊戲,結束了。”
陳玄的身影再次出現在眾人麵前,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敵人,冰冷淡漠,不帶絲毫感情。
他再次抬起了手。
這一次,不是一道劍光。
而是成千上萬道!
無數璀璨的劍光憑空而生,懸浮於他周身,如同一片由利劍組成的星河。
每一道劍光,都散發著足以割裂神魂的恐怖鋒芒。
真正的獵殺,現在纔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