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雪重重摔在乾裂的河床之上,喉頭一甜,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狂羽尊的身影已經迫近,大風呼嘯,風刃相伴。
這名漂亮的鎮魔司銀牌捉刀人,便要被風刃斬落頭顱。
枯黃高蓬的蘆葦中,忽地傳來一道聲音。
“莫問身心,天地為牢。”
聲音出現的瞬間。
狂羽尊的身形猛地一滯。
他低頭,看見自己腳下的土地,大量升起,築城石牆。
石牆遮蔽視線,化為牢籠。
在視線完全消失前,他看到。一個身穿洗得發白儒衫的中年人,從蘆葦叢中走出,
“儒道修行者?”
狂羽尊眉頭微皺。
儒道修行者,若不能近身,便是大周公認的最難纏的修行人,浩然正氣一起,天地之間皆為他的手段。
狂羽尊深呼一口氣,四臂其衝,石牢出現裂痕
“淩大人,快!”
趙子曰麵色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耗儘了大半的浩然之氣,才念出這一句禁錮經言,困住一名盞燈境已是極限。
淩雪聽見呼喊,用刀撐著地麵,強行站起。
她體內的血氣瘋狂運轉,一頭青絲無風自動,迅速變長,垂落至腰間。
她血淋淋的身體中,血氣澎湃。
石牢被擊碎的瞬間,土石紛飛。
淩雪手中長刀化作一道決絕的寒光,劈向狂羽尊。
狂羽尊不愧是盞燈境高手。
他第一眼便瞧見了淩雪,不過仍然冇來得及做出反應。
在刀鋒及體的刹那,發出一聲悶哼,體表的灰色羽毛根根倒豎,
然而,淩雪的刀已經到了。
他隻來得及側身躲閃。
嗤!
一條手臂被齊肩斬落,帶著噴湧的鮮血飛向半空。
至此,雙方皆傷。
趙子曰不敢停留,口中再念。
“君子行道,咫尺天涯。”
他一步跨出,身影瞬間出現在淩雪身旁,抓住她的手臂,再一步,便已在十丈開外。
做完這一切,他再也支撐不住,扶著膝蓋,劇烈地喘息起來。
淩雪用刀拄著地,纔沒有倒下,她看著遠處捂著斷臂,臉色陰沉的狂羽尊,又看向身旁的趙子曰。
“你怎麼來了?”
趙子曰喘著氣,擠出一句話。
“陳前輩讓我來的。”
……
與此同時,明州城。
地上的殺戮與喧囂已漸漸平息。
一道道金甲神將的身影,仍在城中穿梭,搜尋著那些躲藏在陰暗角落裡的罪孽。
他們如同最忠誠的衛士,巡弋在大街小巷,樓閣屋宇之間。
而在明州的地下深處,卻是另一番景象。
很難想象,這座懸浮於空中的巨大城池,其基底竟是空的。
無數條通道交錯縱橫,如同巨大的蟻巢。
許多穿著統一製式黑袍的人在其中穿行,他們神情肅穆,手中都捧著一個古樸的瓦罐。
瓦罐之中,裝滿了粘稠而猩紅的液體,散發著血氣的能量波動。
他們捧著瓦罐,來到一處巨大的圓形石台前。
石台之上,刻滿了繁複的紋路,紋路中心連線著一根通天石柱,正是那直通地麵的升龍台。
都尉府,樓閣之上。
明州都尉看著城中漸漸平息的動亂,以及那些仍在巡弋的金甲流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殺的人,還是不夠。
收集的血氣,也還差一些。
更重要的是,計劃的啟動,需要時間。
他轉身,對著身後陰影中的那道身影,微微躬身。
“勞煩大人出手,將那些金甲神將,儘數斬殺。”
那披頭散髮,身穿儒衫的人,輕輕點了點頭。
“此事過後,都尉府可儘數撤離明州,入我轉生道。”
那人開口,聲音平淡。
作為明州都尉,他知道許多秘聞,此刻心中卻仍有疑惑。
“據我所知,轉生道的明王,已被劍君陳玄斬斷一臂,跌落天光之境,貴道……當真能庇護我等?”
那儒衫人聞言,似乎是笑了笑,被長髮遮蔽的麵容看不真切。
“明王?”
“非是我道是領袖,隻是有所粘連。”
明州都尉心中一凜,瞬間瞭然。
他不再多問,隻是再次躬身。
陳玄站在鎮魔司的最高處。
這裡並不能俯瞰整座明州城,但他的神念可以。
城中的罪孽黑氣已基本消散,剩下的不過是些許殘餘。
看來,可以收回那些金甲神將了。
他剛生出這個念頭,卻感覺到了異樣。
就在剛纔,他與其中一尊金甲神將的聯絡,斷了。
緊接著,彷彿是連鎖反應。
第二尊,第三尊……
與太乙造神葫之間的聯絡,正在一個接一個地消失。
城東,一處僻靜的街道。
一尊金甲神將正沿著街沿巡邏,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圍的黑暗。
街道的儘頭,一道身影緩緩出現。
正是那個披頭散髮,身穿儒衫的人。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
裸露在外的麵板上,黑霧繚繞,隱約可見許多細碎的水晶狀附著物。
他看見了那尊金甲神將。
他隻是遙遙地,隨意地揮出了一劍。
冇有劍光,冇有聲音。
那尊威風凜凜的金甲神將,身形猛地一顫,隨即像是被戳破的氣泡,無聲地潰散,化作漫天純粹的金色光點。
儒衫人張開口,輕輕一吸。
所有金色光點便化作一道流光,被他吸入口中。
他轉過身,似乎打算去尋找下一個目標。
就在這時,一道平淡的聲音,從這條街道的最高處傳來。
“破了我的術法,離去的步伐莫要這般迅速。”
“不如,見見這道術法的主人?”
披頭散髮的人動作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在那棟建築的最高處,飛簷之上,雲霧繚繞之間,站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青衫,身背一柄紅傘,衣袂飄飄,宛若謫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