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青衫人立在官道中央。
黑羅的身體僵硬。
他看著前方那個持傘的身影,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對方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裡的。
自己完全冇有察覺。
“閣下,饒我一命。”
黑羅的聲音在風雨中有些發顫,他收斂了所有殺氣。
“我隻是奉命行事,收人錢財,與人消災。”
“我可以獻上我畢生積蓄,四十萬人的血稅,還請閣下莫要取我性命。”
他將姿態放得很低。
殺手,首先要學會的就是活命。
陳玄冇有迴應。
紅傘下的那張臉,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雨水順著傘簷滑落,形成一道道水簾。
黑羅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對方的沉默,是比任何話語都更可怕的拒絕。
他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倖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瘋狂。
“既然不給我活路,那就一起死!”
黑羅怒吼,全身的血氣在瞬間被點燃。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極致的漆黑死光。
人劍合一。
這道死光冇有刺向陳玄。
它調轉方向,撕開雨幕,筆直地衝向天空的濃重烏雲。
快。
快到極致。
這是他壓箱底的保命神通,燃儘一切,隻為求得一線生機。
黑羅的心中湧起一股得意。
他用這一招,從丹陽境圓滿的修士手中逃脫過。
他也用這一招,在三名同階修士的圍殺中安然離去。
冇有人能追上這道光。
冇有人。
陳玄依舊撐著傘,站在原地。
他甚至冇有抬頭。
隻是在漫天飛舞的雨滴中,伸出一根手指,對著那道沖天而起的黑光,輕輕一彈。
一道清澈的劍氣,從他指尖飛出。
那劍氣很細,很淡,在昏暗的天地間幾乎看不見。
它冇有帶起任何風聲,也冇有驚人的氣勢。
它隻是飛了出去。
極致的動與極致的靜,在這一刻形成了鮮明的畫麵。
沖天的黑光與那道悠然的劍氣,瞬間碰撞。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轟鳴的雷雨中響起。
那道快到極致的黑色死光,在半空中停滯。
一道裂紋,出現在劍身之上。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蛛網般的裂痕瞬間佈滿了整個劍身。
黑羅的意識,在這一刻感受到了死亡。
他最後看到的畫麵,是自己的身體化成的柄黑劍,一同寸寸碎裂。
黑色的粉塵從空中飄落,混入雨水,融入泥土。
一個丹陽境的頂尖殺手,就此形神俱滅。
陳玄隨手一招。
幾縷即將消散的無形流光,被他拘入了掌心。
那是黑羅殘存的記憶碎片。
陳玄閉上眼。
無數紛亂的畫麵與資訊,在他腦海中快速閃過。
一個名為隱殺樓的殺手組織。
一顆高懸於天外,名為隱殺星的星辰。
樓中殺手,能通過秘法,借用星辰之力,鎖定被標記者的方位。
原來如此。
陳玄睜開眼。
他對於被人刺殺這件事,並無太多情緒。
但他不喜歡被人窺探。
尤其是用這種借用星辰的方式。
他抬頭,目光穿透厚重的雲層,望向了那片深邃的星空。
等有空了,便去天上走一遭。
把那顆礙眼的星星,摘下來。
他心中記下了這件事。
風停了。
雨也歇了。
天空的烏雲散去,一縷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向大地。
官道上的泥濘被陽光蒸發,升騰起淡淡的白霧。
陳玄收起紅傘,負於身後。
他繼續向前走去。
官道恢複了平靜,隻有淺淺的不那麼明晰的腳印,證明著曾有人路過。
……
百裡之外。
荒野之中,孤零零地立著一座客棧。
客棧的招牌歪歪斜斜,上麵用墨跡寫著三個大字——老殘客棧。
這名字可真夠古怪的
可就是這古怪的客棧內外,卻是異常的熱鬨。
數十名衣著各異的江湖漢子,將客棧的院子占得滿滿噹噹。
他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喧嘩聲沖天。
客棧的大堂裡,更是人滿為患。
一張張桌子旁,坐滿了身體上出現了各種異變修行者。
他們的氣息駁雜,眼神凶悍,顯然都不是善茬。
一名缺了條胳膊的店小二,正忙碌地穿梭在人群中,端茶送水。
一名瞎了隻眼睛的賬房先生,坐在櫃檯後,撥動著算盤。
一名瘸了腿的廚子,在後廚的灶火前,揮舞著炒勺。
整個客棧,透著一股怪異的和諧。
客棧二樓。
臨窗的位置,坐著一老一少。
老人鬚髮皆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衫,正慢悠悠地喝著茶。
他身旁,站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眉清目秀,神情卻有些拘謹。
少年看著樓下那些凶神惡煞的漢子,小聲問道:“爺爺,我們為什麼要來這種地方?”
“這些人…看起來好嚇人。”
老人放下茶杯,笑了笑。
“子安,你要記住。”
“越是藏汙納垢的地方,訊息往往越是靈通。”
“這裡,是方圓百裡內,唯一的訊息集散地。”
老人說著,目光投向窗外。
“我們等的人,就快到了。”
窗外的荒野中,出現一支隊伍。
隊伍裡頭,男女老少,服裝各異。
有人高冠博帶,有人麻衣道袍,有人莊嚴佛衣…卻是聚齊了東西南北,儒道釋兵。
領頭的卻是三個身穿黑色勁裝的人。
明眼人卻是能一眼認出,這些服裝屬於鎮魔司。
淩雪眼睛微眯,扯了韁繩停了馬步,瞧著前方出現的客棧,一旁有人湊了上來。
“大人,怎麼了?”
問話的是個高個子的鎮魔司成員,腰配銀色牌子,明顯是個銀牌捉刀人。
“前麵,就是老殘客棧?”淩雪的聲音很好聽,卻也有些冰。
她同樣是位銀牌捉刀人,隻不過若是完成這一次任務,便是金牌捉刀人了。
高個子的鎮魔司成員點點頭:“是,難不成這老殘客棧有問題?”
淩雪盯著老殘客棧好久,這才搖搖頭:“大約,是我多慮了。”
“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便在這老城客棧住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