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神京,太和殿。
天光未亮,文武百官便已齊聚。
往日早朝前的低聲交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那張空著的,屬於明王的朝班位次。
龍椅之上,泰康帝麵沉如水,目光掃過下方,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
“眾卿,有事啟奏。”
內侍尖細的聲音打破了沉悶。
話音落下,鎮魔司總指揮使,一位身形乾瘦,眼神銳利的老者,手捧一卷黑色卷宗,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泰康帝抬了抬眼皮。
“講。”
“昨夜,臣連夜翻閱鎮魔司密檔,發現一則來自青州的舊報。”
總指揮使展開卷宗,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數月前,青州有天光境大能意誌降臨,欲行不軌,幸而有青州鎮魔司司主,連同一人擊退。”
“那人能斬出一道劍光,能奪取星辰之力…”
這話一出,堂上的諸般大臣皆已瞭然。
總指揮使繼續念道:“報告中所言若是真實,那麼根據那道劍光所展現出來的各種性質,可以確定,神京之上出現的那一道劍光,便是此人所斬。”
“出劍之人,一身青衫,容貌俊美。”
“暫且不清楚其來曆。”
總指揮使說完,當即退下。
“陛下,”
兵部尚書,一位身材魁梧的武將,立刻出列,聲若洪鐘。
“此事已經明瞭。”
“此人先在青州斬天光意誌,又在神京傷我朝皇子,視我大周法度如無物,行事猖狂至極。”
“臣懇請陛下,即刻下發海捕文書,昭告天下,調動都尉府與鎮魔司所有高手,圍剿此獠。”
“務必將其擒拿至神京,明正典刑,以正國威,”
他身後幾位人齊齊出列,附議。
這些人或多或少都與明王有舊。
“臣等附議,”
“不殺此人,皇族威嚴何在。”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卻有力的聲音響起。
“陛下,萬萬不可。”
鬚髮皆白的宰相李綱,緩步走出。
他先對泰康帝躬身一禮,然後轉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兵部尚書。
“尚書大人,隻憑一份舊報,便要傾儘國力去圍剿一個神秘強者,是否太過草率?”
兵部尚書冷哼一聲:“宰相大人此言差矣,此人屢次挑釁,若不雷霆反擊,天下人將如何看我大周?”
李綱搖了搖頭。
“一個能輕易擊退天光意誌,更能隔著一州之地,借星辰之力傷人的存在,其實力,我等根本無法估量。”
“在他動機未明,敵友未辨之時,便將他徹底推到我朝的對立麵,一旦引來滔天大禍,誰能承擔?”
“依老臣之見,此事當以安撫、觀察為主,先行派人接觸,探明其來意,再做定奪。”
“安撫?”
明王一係的官員中,有人嗤笑出聲。
“宰相大人真是好氣度,皇子被人斬斷手臂,您卻想著去安撫凶手?”
“更何況,我等查遍天外天所有天光境大能的名單,根本冇有此人名號!”
“他或許隻是用某種秘法,僥倖成功了兩次,根本不是真正的天光境!”
李綱眼神一冷,反駁道。
“能滅殺天光意誌之人,與一位真正的天光,又有何異?”
“你敢去賭他不是嗎?”
那名官員被問得啞口無言。
另一名明王的黨羽,吏部侍郎,陰惻惻地開口。
“諸位大人,此事恐怕不隻是明王殿下一人的事了。”
他的話,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此人能奪取明州星辰的權柄,那是不是意味著,他也能奪取青州,雲州,乃至在天下各州的星辰!”
這句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殿內所有世家門道代表的心上。
大週三十二州,星辰之力是所有頂尖勢力的根基。
一旦星辰被人奪取,就等於被人掐住了命脈。
吏部侍郎繼續煽動道:“今日,他能斬明王一臂。明日,他就能奪取天下星辰,動搖天下根基。”
“此人,是我等所有人的共同之敵!”
“若不趁他羽翼未豐,將其扼殺,等他坐大,我等都將淪為魚肉!”
一時間,群情激奮。
原本一些中立的官員,臉上也露出了忌憚與敵意。
李綱看著這一幕,心中一沉。
他知道,局勢已經無法挽回。
龍椅上,泰康帝聽完了所有爭辯。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李愛卿,你的顧慮,朕明白。”
“但,你過於保守了。”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兵部尚書身上。
“王朝此刻,需要的不是退讓,是立威。”
泰康帝站起身,一股帝王的威壓轟然散開。
他冰冷的聲音,響徹大殿。
“不管他是不是天光,敢在神京放肆,就得死!”
“傳朕旨意!”
“命鎮魔司,都尉府…等所有修行者勢力聯合行動,將此人列為甲字第一號殺令!”
“另,繪製此人畫像,昭告天下。凡能提供其線索者,賞千金,封田侯!”
“能斬其頭顱者,朕許一塊封地,世襲罔替,”
聖心獨裁,再無轉圜。
李綱閉上眼,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
朝會散去。
宰相府。
李綱回到書房,滿臉都是無法化解的憂愁。
他揮退了所有下人,獨自坐在案前,久久不語。
最終,他還是提起筆,在一張素白的信紙上,寫下幾個字。
他將信紙摺好,放入一個特製的竹管,走到窗前。
一隻神駿的玄鳥,正靜靜地立在窗沿。
李綱將竹管綁在玄鳥的腿上,輕輕撫摸著它的羽毛。
“去吧。”
“用最快的速度,送到青州,雲長風手上。”
玄鳥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振翅而起,化作一個黑點,消失在天際。
信上,隻有寥寥八個字。
審時度勢,切勿莽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