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府邸的廢墟之上,一片死寂。
巨大的掌印深坑邊緣光滑,彷彿一件鬼斧神工的藝術品,訴說著方纔那毀天滅地的一擊。
風吹過,捲起焦糊的塵土。
陳玄的身影,從半空中緩緩落下。
踏在堅實的地麵上,青衫依舊,纖塵不染。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廢墟中央。
那裡,傅雲掙紮著從磚石瓦礫中爬起,渾身是血,一條手臂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斷了。
他看著陳玄,眼中再無之前的算計與陰沉。
隻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傅雲知道,自己今日必死無疑。
他張了張嘴,一口混著內臟碎塊的鮮血湧出。
“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著,每一下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
“道長…神通蓋世,我…我認栽了。”
傅雲的聲音沙啞而虛弱。
他用僅剩的一隻手撐著地,艱難地跪了下來,朝著陳玄的方向重重磕了一個頭。
“隻求道長…留我傅家一條生路。”
“府中上下數百口,他們…他們都是不知情的,罪不及家人啊。”
陳玄不置可否。
傅雲閉上了雙眼,等待即將迎接的死亡。
嗡!
一圈祥和的金色佛光,毫無征兆地從傅雲身上爆發開來。
那光芒溫暖而神聖,其中彷彿有萬佛在誦經,有天女在散花。
光芒所及之處,廢墟中的塵埃彷彿都染上了一層金色。
傅雲身上的傷勢。
在這佛光的照耀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癒合。
斷裂的手臂自行接續,身上的血汙瞬間蒸發,破碎的衣袍也變得整潔如新。
他緩緩站起身,原本死灰色的臉龐變得紅潤,寶相莊嚴。
一股宏大慈悲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從傅雲的口中響起。
那聲音不再是傅雲的沙啞,而是變得渾厚悠遠,彷彿從九天之上傳來,在整個桃李縣上空迴盪。
每一個聽到這聲音的人,心中都莫名升起一股頂禮膜拜的衝動。
傅雲抬起頭,雙眸中閃爍著智慧與慈悲的金光,直視著陳玄。
“貧僧天龍寺慧遠,見過道友。”
他的聲音宏大而平和。
“道友一身修為,已臻化境,實乃貧僧生平僅見,不世出的高手。”
陳玄的動作停了下來。
看著眼前這個被占據了身體的傅雲,或者說,慧遠。
“天龍寺?”
“嗯,這位傅施主是我們天龍寺的信徒,一切關於針對您的行為,都歸屬於我天龍寺,還請道友莫要牽連傅家”
慧遠雙手合十,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
他看著陳玄。
“道友,你殺孽已經很重了。”
慧遠話鋒一轉,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悲憫與規勸。
“天龍會眾人,雖行事乖張,卻也罪不至死,你一念之間,數百生靈化為飛灰。”
“高挺等人,雖有貪墨之罪,卻也掌管一縣民生,你將他們儘數誅殺,可知此舉將令桃李縣數十萬百姓陷入動盪?”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道友今日種下如此殺因,他日必將承受滔天惡果。”
“聽貧僧一句勸,放下屠刀,回頭是岸,莫要再錯下去了。”
他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讓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陳玄笑了笑。
“我種下的因,自會去承受我將得的果,倒是天龍寺的諸位高僧執掌一州之地,受萬民敬服,卻讓治下的土地出現像天龍會這般東西,實在是有失百姓對諸位的期待。”
慧遠輕歎:“明州歸屬於朝廷,我天龍寺隻不過因室內高僧眾多,德行遠揚,受百姓愛戴,因而能在明州占有一席之地。但若說我等執掌一州之地,確實是有失偏頗。”
“罷了。”
陳玄搖了搖頭。
“你我也不必多說,手底下見真章便
好。”
慧遠長歎:“那便試試道友的道行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上那屬於傅雲的氣息被徹底壓製。
一股遠超盞燈境的宏大佛力,轟然爆發。
伴隨而出的是隆隆的血氣攪動聲。
“嗡!”
金光刺目。
以他為中心,璀璨的佛光沖天而起,將半個桃李縣都染上了一層金色。
無數百姓抬頭,看到天空中那神聖的景象,紛紛跪地膜拜。
“佛祖顯靈了!”
廢墟之上,慧遠寶相莊嚴,單手立於胸前。
他口誦佛號,另一隻手掌對著天空緩緩托起。
刹那間,風雲彙聚。
漫天金光凝聚成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大佛掌,掌紋清晰,宛若實質。
帶著鎮壓塵世一切妖邪的浩瀚威能,懸於高空。
陳玄抬起頭,眼睛微眯。
“這一招應該接近天光境了。”
陳玄同樣伸出了右手,對著那從天而降的金色巨掌,一掌迎了上去。
慧遠見狀,猛地將手掌下壓。
天空中的金色巨掌,裹挾著萬鈞雷霆之勢,轟然拍落。
然而,就在那金色巨掌即將接觸到陳玄手掌的瞬間。
哢。
一聲輕響。
遮天蔽日的金色佛掌,在接觸到陳玄那平平無奇的手掌之後,竟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裂紋飛速蔓延。
轟!
下一刻,金色巨掌轟然破碎。
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灑落而下。
陳玄那一掌的去勢,卻絲毫未減。
一道無形無質的掌力,穿透了漫天光雨,瞬間印在了慧遠的胸口。
“術法…被破了”
慧遠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冇有任何傷痕。
但傅雲的這具身體,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消解,化為飛灰。
噗,
一道金色的虛影,被這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從傅雲那即將潰散的身體中打了出來。
那是一個身披袈裟,麵容枯槁的老僧神魂。
正是天龍寺慧遠的本來麵目。
隨後,這道虛影也徹底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