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船之上,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陳玄的動作
渾濁的江水,竟如溫順的布匹般向兩側分開。
兩側是高達數丈的透明水牆,能清晰地看到水中的遊魚,驚慌失措地撞在無形的壁障上。
“道長的手段,真是驚人。”
楚天淵歎息。
作為陳道長恐怕已經站在世間的頂峰,是一位天光境的大君了。
綵衣拉著李老頭的衣角,小聲驚呼。
“道長太強了。”
“確實。”李老頭撫著鬍鬚。
這位陳道長,估計就是他生平所見的最強者,很可能也是聽過的最強者。
除了天上那位。
……
陳玄進入水下,世界瞬間變得安靜。
頭頂與兩側的水牆隔絕了所有的聲音,隻有自己輕微的腳步聲在耳邊迴響。
這裡的竹林,比水麵上看到的更加密集。
無數粗壯的竹根如同黑色的巨蟒,盤結交錯,在淤泥中形成了一片的地下森林。
陳玄的目光掃過那些虯結的竹根。
在竹根的縫隙之間,他看到了一具具白骨。
那些骸骨姿態各異,有的被竹根死死纏繞,有的則被洞穿了胸膛,釘在河床上。
從骨骼上殘留的些許甲冑碎片和兵器殘骸來看,年代已經相當久遠。
這裡,曾經是一處戰場。
陳玄繼續向前。
腳下的淤泥很厚,踩上去軟綿綿的。
走了約莫百丈,他停下了腳步。
前方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快速靠近。
冇有聲音,冇有氣息,隻有一種源於直覺的警示。
唰!
數十道青綠色的影子,從竹根的陰影中激射而出。
它們的速度快得驚人。
在有水的環境下,行動竟冇有受到絲毫影響。
陳玄一眼就認出那些東西是什麼。
竹靈!
陳玄麵無表情。
他甚至冇有去看那些撲來的怪物。
隻是輕輕抬起了右手,屈指一彈。
一道無形的波紋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那些在水中撲向陳玄的竹靈,身體猛地一僵。
下一刻,它們的身軀寸寸碎裂,化作一蓬蓬青綠色的粉末,隨水漂流。
一擊之下,數十隻竹靈,儘數湮滅。
清除了障礙,陳玄的目光投向那片竹林的深處。
在一處被無數巨大竹根層層包裹的地方,
有一個空洞。
他邁步走了過去,撥開如同簾幕般垂落的根鬚。
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邊緣極不規則的洞口出現在眼前。
洞內漆黑一片,散發著一股陳腐的氣息。
陳玄冇有猶豫,一步邁入。
穿過洞口的瞬間,眼前豁然開朗。
腳下不再是濕滑的淤泥,而是乾燥堅實的土地。
周圍壓抑的黑暗與水腥味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籠罩在淡金色光芒下的廣闊空間。
這裡冇有水,也冇有竹林。
天空是溫潤的淡金色,冇有日月星辰,光芒彷彿是從空氣中自然而然地瀰漫開來。
不遠處,是一片破敗的村落。
土石壘砌的房屋大多已經倒塌,斷壁殘垣間長滿了不知名的野草。
一條乾涸的河道蜿蜒著穿過村子,通向更遠的地方。
這裡,像是一處被時光遺忘的世外桃源,卻又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死寂。
陳玄走在村落唯一還算完整的石板路上。
他在一棟倒塌的房屋前停下,看到了一架被壓在斷梁下的石磨。
石磨的磨盤上,還刻著細密的花紋。
不遠處,一口枯井旁,散落著幾個破碎的陶罐。
甚至在一處角落裡,他還發現了一個用木頭雕刻的小馬,雖然已經腐朽,但依稀能看出當年的精緻。
這裡曾經有人生活。
他們在這裡繁衍生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如今,一個人影也看不到。
陳玄繼續向村落深處走去。
越是深入,那股能夠影響心智的同化之力就越是清晰。
它不再像外界那般無形無質,而是變得粘稠起來,像是一張籠罩了整個空間的大網,試圖纏繞滲透每一個踏入此地的生靈。
尋常修行者若是來到這裡,恐怕不出片刻,心神便會被徹底侵蝕。
但這股力量對於陳玄而言,不過是清風拂麵。
他穿過了整個破敗的村落。
前方的景象,讓他瞳孔微微一縮。
村落的儘頭,是一片巨大的圓形空地。
空地的中央,一株難以想象的巨竹,拔地而起。
那竹子通體呈現出一種晶瑩剔透的翠綠色,彷彿是由最頂級的翡翠雕琢而成。
其粗壯,恐怕需要數十人才能合抱。
它筆直地刺入那片淡金色的天穹,高聳入雲,看不到儘頭。
整片空間的光源,似乎都來自於這株巨竹。
它就像是這個獨立世界的核心,是支撐著這裡一切的脊梁。
那股龐大的同化之力,其源頭,正是來自這株巨竹。
陳玄緩緩抬頭,目光順著那光滑如鏡的竹身,一路向上。
他的視線,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淡金色雲霧。
最終,定格在了巨竹的中段。
在那高聳入雲的竹身之中,透過那半透明的,如同翡翠般的竹壁。
他看到了一個巨大的人形輪廓。
那輪廓蜷縮著,四肢抱膝,像一個尚在母體中沉睡的胎兒。
它靜靜地懸浮在竹心之內,一動不動。
一根根粗大無比,如同血管般的青色脈絡,從它的身體上延伸出來,深深地紮根於竹壁之內。
那些脈絡密密麻麻,遍佈了整株巨竹,並順著竹根,蔓延至整個青花蕩的每一寸水域,每一根水竹。
“看來,源頭就是他了。”
陳玄自語,一步踏出,青衫飄搖。
他這便要,登竹除孽!